第926章 旧怨(1 / 1)

“墨惊鸿在哪?”赵景看向眼前的灰衣男子,神色平缓。

只是那灰衣男子被他这么一看,后背竟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平静,再次躬身行了一礼:“东家已候多时,还请赵道友,入阁一叙。”

赵景察觉到了此人身上血气的细微波动,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你在怕我?”

这倒是奇了。

自己如今显露在外的修为,也就几百年,连一劫都未到。

眼前这人身上散发的气机,分明已是一劫妖魔,为何会对自己流露出这般惧意?

此时的灰衣男子额头上已渗出些许冷汗,却依旧维持着有请的姿势,不敢抬头:“还请赵道友,移步。”

“那你愣在这作何?带路。”赵景收敛了笑容,淡淡开口。

灰衣男子闻言,如蒙大赦,急忙转身在前方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坊市间的人流。赵景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见那楼阁角落,石阶上下,乃至潭水边垂钓的人影,看似闲散,实则各占方位,隐隐将一处青石小楼拱卫在中心。

看来,这野溪潭的东家,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跟着灰衣男子进到青石楼内,楼中陈设古朴,并无奢华之气。一张漆黑的木案上,摆着一只铜制兽首香炉,一缕青烟从中笔直升起,散着安神的檀香。

可赵景的目光,却直接穿过大堂,落在了内堂之后。

墨惊鸿被锁在那里。

他的双臂被两串细密的青铜小环死死扣在一根粗大的木柱上,身上血痕遍布,气息微弱。嘴上还贴着一道黑金色的符纸,彻底封住了他的声音。

赵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老墨呀,老墨,你明明应该是最省心的一个!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男子。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如冠玉,颌下蓄着三绺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须。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神态闲适,正低头用一根玉拨,细细调弄着桌上木盒里盛放的灵药。

赵景入内,他只是抬了抬手,旁边便有一名身段袅娜的侍女,端着一壶清香渺渺的茶水,盈盈走了上来。

赵景也不客气,直接走到客座的椅子旁,一屁股便坐了下去。

上来就给下马威,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我叫纪冲,乃是这野溪潭的东家。”中年男子放下玉拨,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赵景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指间轻轻转动,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这是何意?”

纪冲笑道:“墨道友前几日来此处打探,不小心撞破了几桩不该知道的事,只好先留他在此住下。又恐赵道友挂念,这才借他的牌引,递个信过来。”

听到此言,赵景挑了挑眉,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哦?那么看来,你们做的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此地虽不算青石坊管辖,可……也是得了青石坊的便宜吧?”

“赵道友说笑了,皆是我野溪潭内的秘密。”纪冲面上的笑容不减,可心中却也是暗自提防起来。

这赵景一上来便直接扣帽子,言语间暗藏机锋,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赵景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所以,你约我来此,便是为了喝茶?”

纪冲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盯着赵景,笑容也淡了几分:“赵道友之前坏了我野溪潭一单大好事,让我等损失惨重,不知有何可说?”

赵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当真不知对方在说什么。

他是真没想起来,自己这些日子安分得很,除了在赤溟湖中修行,便是待在洞府,连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与人交手了。

见到赵景这般模样,纪冲反倒气笑了:“数年前,赵道友在青石坊外出手,打杀两名一劫妖魔,夺走九曲虬苓一事,就这么忘了?”

赵景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桩猴年马月的旧事,现在才想起来寻仇?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纵使我不出面,那些人也会被青石坊的人捉住。我辛苦帮你灭口,也只是多收了些好处罢了。你不感激我,还想恩将仇报?”

面对赵景这番胡言乱语,纪冲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么些年来,我们可是费了极大的功夫,才查出来是赵道友所为。这不,为了好好谢谢赵道友,便把你请过来了。”

见到纪冲也开始阴阳怪气,赵景也是乐了:“谁想与你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瓜葛。我出手打杀他们,那是为民除害,青石坊若真追究起来,还不得给我送一面锦旗。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攀关系?”

纪冲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声音却依旧平淡:“赵道友的口舌当真厉害。此番请你来,也是念在惜才。不如赵道友……入我野溪潭,当个二东家,将功赎罪。你在青石坊内也有些背景,大家一同富贵,岂不美哉?”

赵景的目光落在纪冲脸上,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就你,还想骑在我头上?”

纪冲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缓缓说道:“赵道友,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你隐藏了实力,我等便不知晓。在琼玉渡外力压那青虚山的真传,便目中无人了?不过区区二劫修为,还上不了桌子!”

他见赵景这般有恃无恐,便决定将他的老底掀开,好好杀一杀此子的锐气!

赵景一听,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看来,是琼玉渡的事情,把自己给暴露了?

纪冲见到赵景脸上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惊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意,以为自己终于拿捏住了对方。

“既然,你都打听到琼玉渡的事情了,”赵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纪冲耳中,“可……你怎么敢离我这般近?”

纪冲再度前倾,神色间满是狂妄与不屑:“且不说我乃三劫修为,这楼内更是布下了大阵,墨惊鸿还在我手里,有何不敢?”

他也是彻底被激怒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今日就算不能当场打杀此子,也要给他一个今生难忘的教训!

赵景没有再废话。

彭!

一声闷响,他坐下的木椅瞬间化为齑粉。

而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径直冲向了主位上的纪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