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机星炉峰上的欢庆声，渐渐低了下去。

酒坛被搬到平台一侧。

维修蜂依旧在空中飞来飞去，给每一份神材贴上编号。

神纹工坊里，赫菲斯托斯的锻炉还留着余温。

星炉总控塔低声运转，像一颗藏在山心深处的机械心脏。

黑夜笼罩着整座山。

并不压抑。

反而像替这场短暂欢庆盖上了一层安静的屋顶。

倪克斯站在陈灵面前。

她掌心悬着一缕黑夜神纱。

那东西很轻。

轻得像一截被夜色剪下来的薄雾。

可当它出现时，四周所有火光都暗了一瞬。

不是被压灭。

而是自然而然地低头。

陈灵盯着那缕神纱。

眼中数据流刚亮起，下一刻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现在已经有经验了。

倪克斯真正拿出来的东西，最好别上来就乱扫。

黑夜这种权柄，看着安静，实际里面全是“别碰”“别问”“别用常规逻辑理解”。

陈灵抬头看向她。

“倪阿姨，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

倪克斯没有接他的玩笑。

她只是看着他的胸口。

陈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星炉守夜甲隐藏在衣物之下，贴着心口火种。

它挡住了大部分气息，也遮住了那些从火种裂纹中溢出的金色机械光。

从外表看，他现在只是比之前气息更沉稳。

可倪克斯看得见。

或者说，她不需要看见，也能感觉到。

那种裂开的声音。

那种火种与肉身之间越来越紧的撕扯。

倪克斯抬手，黑夜神纱在她掌心轻轻垂落。

“解开守夜甲的外层遮蔽。”

平台上的声音安静了一些。

雅典娜转头看来。

赫斯提亚手中的炉火轻轻晃了一下。

阿尔忒弥斯站在山脊边缘，指尖停在弓弦旁。

陈灵没有立刻动。

他很少犹豫。

战场上被宙斯追着劈时没有犹豫。

冲进灰雾深处当诱饵时没有犹豫。

把火种接入万机星炉峰五大模块时也没有犹豫。

可现在，他指尖停在衣领边缘，忽然有些不想动。

不是怕疼。

是怕别人看见。

他自己知道裂纹有多深，也知道机械神升格状态每一次开启，都不是没有代价。

可知道是一回事。

让这些刚刚把他当成支点的神明，看见这根支点其实也快裂开了，又是另一回事。

陈灵低头笑了一声。

“非得现在？”

倪克斯看着他。

没有催。

也没有责备。

只是安静等着。

陈灵最受不了这种眼神。

他宁愿倪克斯说他两句。

说他乱来。

说他逞强。

说他每次都把自己当零件往战场里塞。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

陈灵叹了口气。

“行。”

他抬手，在胸口轻轻一点。

星炉守夜甲的外层遮蔽无声退开。

下一瞬。

金色裂纹浮现。

从心口开始，沿着胸骨向上蔓延。

一道主裂纹已经越过锁骨，细密分支贴着喉侧延伸，像一条条嵌入皮肤下的金色机械缝线。

裂纹里有光。

很亮。

却不是健康的光。

更像过载的火种，在强行撑开一具还没来得及适应神明位格的肉身。

周围安静了。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小神，下意识屏住呼吸。

雅典娜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很少让情绪外露。

可这一次，她握着银盾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赫斯提亚走近半步。

灯盏里的炉火轻轻摇晃，像是想靠近，却又怕惊扰那道裂纹。

阿尔忒弥斯沉默下来。

她看着陈灵锁骨边缘那几道细小金线，眼底月光冷了些。

战场上，陈灵总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嘴贫。

挑衅。

计算。

甚至能在宙斯雷霆下说出“这老登我先替你遛一会儿”。

于是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忽略。

他本体其实没有神明那么坚固。

他的肉身仍旧会痛，会裂，会在承受机械之神火种时被一点点撑开。

陈灵被这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刚想说点什么。

倪克斯已经向前一步。

她没有责备。

没有质问。

只是伸手，将那缕黑夜神纱轻轻缠向他的心口。

神纱落下的瞬间，陈灵肩背微微一僵。

预想中的冰冷没有出现。

那不是普通黑夜。

也不是战场上遮天蔽日的神力。

它像一只无声的手，贴着火种裂纹的边缘，将那些快要撕开的地方一点点按住。

疼痛没有立刻消失。

可它变钝了。

从刺进骨头里的灼痛，变成可以忍受的沉重温热。

陈灵低头。

黑夜神纱缠在心口，沿着金色裂纹铺开。

没有强行封死。

也没有压制火种。

它只是站在肉身与火种之间，像替两者隔出一层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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