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八年十一月中,云州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驿站客房,青竹已经起身,正在院中活动筋骨,运气行拳。
昨夜那场小风波并未整个使团的情绪,多年行伍生涯早已让他练就了随时随地都能安枕的本事。
师叔。德鸣从房中走出,手中端着一盆热水,洗漱一下,巳时的宴席,咱们该准备动身了。
青竹接过布巾擦了把脸,目光投向院外。
云州城在草原的边上,整个气候与中原不同,空气中带着草原特有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牛羊的叫声。
德鸣,昨夜与耶律斛对阵,你出手很有分寸。青竹赞许地点点头,太清剑诀练得圆融贯通,自始至终剑意不散,你做得很好。
德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叔过奖了。那耶律斛不过是草原上的蛮汉,仗着有些蛮力,招数也是粗犷,弟子不过取巧而已。
嗯,不错,我不常在你们师兄弟身边,你也能勤谨修道,方才有如此境界。青竹将布巾递回,这段时间在幽州,跟在你师爷身边,可有长进?你能在师爷座下聆听教诲,赵匡胤可是羡慕得紧。
我跟赵师弟换换,我回汴梁跟着师叔您,让他陪着师爷。
赵匡胤也从房中出来,听着二人对话,当时就表态,自己对师父是忠心耿耿的,德鸣师兄不要想离间。
师徒三人哈哈大笑。
青竹领着徒弟和护卫用过早饭,便在驿丞的指引下出了驿站。
这云州城青竹是第一次来,赵匡胤自告奋勇做起了向导。
云州城虽在契丹治下,但街市上勃勃生机的景象却出乎青竹意料。
街上走得基本都是商旅,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只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繁华之下暗藏的玄机。城中各处要害位置都有望楼,契丹武士把守,汉人百姓虽能自由行走,但眼神中总带着几分谨慎。
师叔,这云州城看着比想象中热闹啊。德鸣低声道。
青竹微微点头:云州自古便是草原与中原的贸易枢纽,契丹人占了城池,却还要靠汉人做生意,所以不敢太过逼迫。你看着坊市的格局,但凡大点的十字街头,都设立了望楼,想来契丹人也不是完全放心城里的汉人。
一行人沿着主街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府门前站着两排契丹武士,个个身披皮甲,腰悬弯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来往行人。
府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契丹文和汉文并列写着南院枢密使府几个大字。
南院枢密使?赵匡胤低声念道,师父,这是什么官职?枢密使我倒是知道,管军事的,南院是个啥?
青竹嘴角微微上扬,指着牌匾说道:契丹人没有完全套用中原官制,自己弄了一套南面官。云州城是南院大王辖地,城中最高官职便是这南院枢密使。待会儿进去,你们少说话,多看多听。
青竹上前递上名帖,守门武士查验后,恭敬地将一行人引入府中。
枢密使府占地颇广,房舍不多,庭院阔远。
青竹一边走一边观察,心中暗自点头。
这府邸的建造虽不及中原官邸精致,但格局大气,处处透着草原民族的粗犷风格。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宽敞的厅堂。
厅堂正中摆放着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各色瓜果酒食。
厅堂两侧站着数名侍从,个个垂手而立,神态恭敬。
贵客远道而来,高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紧接着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材微胖,面容浮肿,尤其眼泡尤为肿胀,将双眼挤成一条细缝,看起来像是常年睡眠不足的样子。
青竹目光微凝,心中已有判断。
此人面色萎黄,眼泡浮肿,正是纵欲过度之相。
以他多年相面的经验来看,这人怕是命不久矣。
在下高信韬,现任南院枢密使。那中年男子拱手笑道,大帅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青竹还了一礼,带着德鸣、赵匡胤在客位坐下。
高信韬在主位落座,目光在青竹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萧大人到!
随着侍从的通报,萧苛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
今日他换了一身正式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玉佩,整个人看起来肃穆了许多。
高枢密使,萧某奉北院大王之命,特来主持此次会盟事宜。萧苛平平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傲然。
高信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谄媚起来:萧大人请上座,下官只是负责接待,正事自然由萧大人主持。
青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高信韬虽然挂着南院枢密使的名头,但在这云州城中是个土皇帝,但会盟这事,真正说了算的却是萧苛。
看来这南面官制度,不过是契丹人安抚汉人的幌子罢了。
萧苛在主位另一侧坐下,目光扫过青竹等人,最后停留在青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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