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流星(1 / 1)

第340章流星(第1/2页)

A、R、二、一、四……

短短五个字落下的瞬间,栖夜心口那股酸涩,瞬间化作痛苦。

尘封的记忆,冲破了枷锁倾泻而出。

他想起她了,是她,是AR214,是整个麻木的格拉默铁骑军团里。

第一个生出私心,第一个不想赴死,第一个拼命想要挣脱既定命运的傻姑娘。

其余铁骑自诞生之日起,便只剩服从,征战,燃尽自我三条路。

唯有她不一样。

她似乎看穿了兵团的虚假,看穿了议会的骗局。

看穿了所有铁骑生来就是耗材的悲惨宿命。

她拼尽全力,顶着女皇精神网络的监控。

冒着被抹杀心智的风险,一点点钻破规则的漏洞。

她也是最早捕捉到他这位隐藏在维生舱里的原体意识,知晓一切真相的铁骑。

也是第一个,偷偷给他传递讯息,偷偷期盼他能挣脱囚禁。

能带所有铁骑重获新生的人。

栖夜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记得,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得。

当初他困在密闭的维生舱中,被层层信息封锁。

一举一动都被议会拿捏,根本无法对外传递完整指令。

是AR214,顶着无数风险,一点点拆解精神网络的壁垒,给他送来外界的消息。

也是她,无数次在意识幻境里,悄悄对着至高王座的虚影,轻声许愿。

她不贪战功,不慕荣耀,不屑那虚假的帝国荣光。

她只想要自由,想要所有被命运裹挟的铁骑,能好好活一次。

他曾在漫长孤寂的囚禁岁月里,悄悄给她取过一个专属的名字。

流星。

转瞬即逝,却拼尽全力,在漆黑无望的星海之中,燃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束光。

以她的能力,本可以独自叛逃。

毕竟她早已摸清兵团的漏洞,早就攒够了脱离格拉默,远离虫灾战火的资本。

她完全可以抛下一切,远赴星海。

做一个无忧无虑,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孩,过完短暂却自由的一生。

可她并没有这么做。

就因为知晓了他的存在,知晓了数万铁骑代代沦为战争耗材。

至死都活在谎言里的真相。

她硬生生停下了自己奔赴自由的脚步。

她要救他。

她要救所有身不由己,生来赴死的同族。

隐忍、蛰伏、布局、蓄力,她孤身一人试图撬动这盘早已注定的死局。

直到最后身份濒临暴露,为了不连累潜藏的他。

不连累千千万万还懵懂无知的铁骑,她才被迫强行脱离军团,孤身流落星海。

后来他拼尽一切,自爆挣脱议会的囚禁,撕碎女皇的精神桎梏。

他拼着残存的意识,给世间所有格拉默铁骑,留下了唯一一条真正的指令

活下去,为自己而活。

他以为,挣脱枷锁后的流星,定然早已奔赴了自己向往的自由人间。

他以为,那个最想活着的姑娘,一定得偿所愿,远离战火,平安顺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她会落在匹诺康尼。

会以这样惨烈、这样荒芜的方式,永远定格在这里。

栖夜抬起颤抖的手,抚上机甲粗糙,满是焦黑裂痕的甲面。

划过那道潦草执拗的AR214刻痕,粗糙的磨痕硌着指尖,也狠狠硌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周遭灰白的雾气涌动。

一枚温柔的忆泡,凭空悬浮在他眼前。

这是独属于这片梦境、独属于AR21的记忆碎片。

栖夜尝试伸手触碰,光影流转间,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也终将出世。

他看见,叛逃后的AR214,挣脱了所有指令与束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流星(第2/2页)

孤身漂泊星海,终于触碰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她没有追兵,没有任务,没有必须奔赴的战场。

她本可以就此停下,好好拥抱自己来之不易的新生。

可命运捉弄,她意外闯入了编织美梦的匹诺康尼梦境。

本该祥和安宁、盛满世间温柔幻梦的星球,彼时正被狂暴的繁育虫群席卷吞噬。

虫潮滔天,遍地屠戮,梦境里无辜的生灵陷入绝境,哀嚎遍野。

没有女皇的指令。

没有军团的任务。

没有任何人要求,逼迫她出手。

作为一个彻底脱离格拉默的叛逃铁骑。

她大可以转身离去,事不关己,独享自己的自由。

可那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善良,从未被战火磨灭。

忆泡里,深黑色的萨姆机甲腾空而起,孤身一人,冲向了遮天蔽日的虫潮。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她以一己之力,硬生生肃清了整片入侵匹诺康尼的虫灾。

护住了这座梦境星球的万千生灵。

她赢了。

赢下了惨烈的厮杀,守住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美梦。

可她输得彻彻底底。

梦境的主宰歌斐木,仅凭铁骑与繁育命途同源的浅薄关联。

便武断判定她是灾祸源头。

他看不见她的守护,看不见她的善意,看不见她孤身鏖战的伤痕累累。

只认定,铁骑现身,虫灾降临,她便是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

在她力竭重伤、战甲破碎、体力耗尽,再也无力反抗的那一刻。

最致命的偷袭,突然落下。

光明磊落战死沙场,是铁骑的宿命。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梦境,会反手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光影继续流转,最后一幕画面,刺骨寒凉。

歌斐木取走了她残存的命途本源、繁育残躯。

当作耗材,用来维系匹诺康尼永恒美好的梦境。

那个拼尽全力挣脱宿命、向往自由、温柔善良的姑娘。

那个救下了整座梦境的英雄。

死后连遗骸与本源,都没能得以安息,沦为了别人美梦的垫脚石。

忆泡微光消散,悄无声息融入风中。

整片废墟,重回死寂。

栖夜维持着抚摸机甲残骸的姿势,久久未动。

眼底所有的懒散,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沉。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傻瓜……”

他低声呢喃,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明明都逃出来了。

明明自由就在眼前了。

明明你已经不用再为任何人、任何世界拼命了。

你明明那么想活。

栖夜贴着冰冷的机甲甲面,像是在触碰多年未见、遗憾离世的故人。

“我拼了一切,挣脱枷锁,就是想让你们所有人,都不用再赴死。”

“我告诉你们好好活下去。”

“结果呢……”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半点笑意,眼底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结果最听话,最想活,最勇敢的你。偏偏落了个最惨的结局。”

风吹过残破的机甲,松动的甲片再次发出哗啦的轻响。

像是无声的叹息,又像是故人迟来的回应。

栖夜蹲下身,看着这具屹立不倒。

至死倔强的机甲残骸,看着那个潦草深刻的AR214编号。

“流星。”

他第一次,在这片荒芜的梦境废墟里,轻声唤出了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名字。

“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