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不是装病,是身体替他喊停(1 / 1)

第1265章不是装病,是身体替他喊停(第1/2页)

隔帘外的争吵声清晰传了进来。

周子安把头转向墙壁,眼神里的紧张迅速变成麻木。

陆晨没有立即制止外面的周皓川,而是继续坐在原处。

“你父亲平时说话也这样吗?”

周子安轻轻点头。

“他只是着急。”

“这句话是谁经常对你说的?”

男生愣了一下。

“我妈。”

“每次他发脾气,你母亲都说他只是着急?”

周子安没有回答,可眼眶已经泛红。

陆晨关掉床头过亮的检查灯。

“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开始动不了的?”

“写完卷子以后。”

“哪一科?”

“数学。”

“考了多少分?”

周子安的呼吸突然变快。

“九十七。”

“平时呢?”

“一百三十多。”

陆晨将声音放缓。

“最近一次模拟考,你的年级排名是多少?”

男生嘴唇发白。

“两百一十七。”

“以前呢?”

“前十。”

他说出这两个字后,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平静彻底消失。

“从前十掉到两百名以后,发生了什么?”

“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是不是早恋了。”

“父母呢?”

“他们找了班主任,还把我手机收走了。”

周子安盯着被子上的纹路。

“我爸说,再这样下去,我这辈子就废了。”

“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知道。”

“还想参加高考吗?”

这个问题像是碰到了某根紧绷到极限的弦。

周子安猛地闭上眼睛。

“我不想考了。”

“为什么?”

“我看到卷子就想吐,听到倒计时就喘不上气。”

“这种情况多久了?”

“两个月。”

“有没有告诉过家里?”

“说过一次。”

周子安扯了扯嘴角。

“我爸说谁高考没压力,别人能扛,为什么我不能扛。”

外面再次传来周皓川的声音。

“我要去投诉,检查全部正常算什么诊断!”

周子安身体微微一颤。

陆晨看在眼里。

“你摔倒前在想什么?”

男生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明天还有周测。”

“然后呢?”

“我站起来,腿突然软了。”

“摔倒后发现自己不能动,你害怕吗?”

周子安没有点头。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落进枕头里。

“刚开始怕。”

“后来呢?”

“后来觉得也挺好。”

陆晨没有露出惊讶。

“哪里好?”

“瘫了就不用去学校了。”

男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宁可瘫了,我也不想再考。”

话说出口后,他整个人像失去了最后一层防护,双手死死捂住脸。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不是。”

“他们都能坚持,只有我不行。”

“每个人承受压力的上限不同。”

“可我爸不会信。”

周子安放下手,眼里满是恐惧。

“他一定会说我是装的。”

陆晨递给他一张纸巾。

“你没有装。”

“可检查全正常。”

“结构正常,不代表症状是假的。”

周子安怔怔看着他。

陆晨拿起一旁的神经解剖图。

“大脑发出活动指令,脊髓与神经负责传递,肌肉负责执行。”

“你的传递线路没有损坏,但大脑暂时关闭了主动运动功能。”

“为什么会关闭?”

“为了阻止你继续回到无法承受的环境。”

周子安眼中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所以我真的瘫了?”

“症状是真的,但它可以恢复。”

“什么时候恢复?”

“需要你和医生一起完成。”

周子安沉默片刻。

“会不会永远这样?”

“不会。”

陆晨回答得很明确。

“前提是不能再用原来的方式逼迫自己。”

男生的肩膀慢慢放松。

“您会告诉我爸吗?”

“我会告诉他诊断,但不会把你的每一句话都复述出去。”

“他要是觉得我装病呢?”

“那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陆晨起身拉开隔帘。

周皓川正站在护士站前,手里还拿着投诉电话。

“陆医生,检查到底有没有漏掉什么?”

“目前可以排除脊髓压迫、急性脊髓炎、脑卒中、周围神经损伤与代谢性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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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为什么不能动?”

“需要心理科联合评估。”

周皓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症状可能属于功能性神经障碍。”

“你说他是心理有病?”

“我说的是神经功能暂时失调。”

周皓川猛地提高音量。

“这不还是说他装病吗?”

附近不少人再次望来。

陆晨直视着他。

“装病是患者明知自己能动,却故意表现为不能动。”

“周子安不是。”

“那他怎么会瘫?”

“他的大脑在无意识状态下切断了部分运动控制。”

周皓川显然无法接受。

“人还能把自己吓瘫?”

“长期高压、创伤与严重焦虑都可能引发转换症状。”

“他每天就是上学,有什么创伤?”

陆晨看了一眼病床方向。

“对成年人不算什么的压力,对孩子未必一样。”

周皓川冷笑。

“我供他吃,供他穿,请最好的老师补课,难道还害了他?”

“现在讨论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先住院观察,完成心理评估与康复治疗。”

“明天就要返校考试,哪有时间住院?”

陆晨的语气第一次冷了下来。

“他今晚已经用瘫痪拒绝去学校,您还准备明天把他抬进考场?”

周皓川一时语塞。

母亲陈静哭着问道。

“陆医生,这种病到底能不能治?”

“可以治,而且早期治疗效果通常很好。”

“需要开刀吗?”

“不需要。”

“要吃什么药?”

“治疗核心不是药物,而是帮助他重新建立运动控制,同时处理压力来源。”

周皓川仍旧摇头。

“我不信心理问题能让两条腿都动不了。”

陆晨没有继续争辩。

“我会请心理科主任来会诊。”

凌晨三点半,心理科主任沈青禾赶到红区。

她四十多岁,说话语速不快,先完整查看检查结果,又单独与周子安交谈了二十分钟。

会诊结束后,她将陆晨叫到办公室。

“典型转换性障碍,伴中度抑郁和明显考试焦虑。”

“自伤风险呢?”

“目前没有具体计划,但他承认想过从楼顶跳下去。”

陆晨眼神微沉。

“家属不知道?”

“他不敢说。”

沈青禾合上评估表。

“最麻烦的不是孩子,是父亲。”

“直接说明诊断,他会强迫孩子立刻走两步证明没有病。”

“那样只会强化症状。”

沈青禾点头。

“功能性瘫痪需要一个患者能够接受的恢复契机。”

“让他相信控制能力正在回来。”

“治疗性暗示?”

“可以配合分级康复,但必须把家属隔离在专业细节之外。”

陆晨看向评估记录。

周子安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腿可能没有器质性损伤。

他只是无法在父母面前突然站起来。

一旦恢复得过于轻易,父亲便会认定他在装病。

到那时,等待他的不会是理解,只会是更激烈的指责。

沈青禾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种治疗,还需要一个台阶。”

陆晨沉思片刻。

“如果告诉家属存在极轻微的功能性传导异常,再用静脉治疗建立恢复预期呢?”

“你准备给什么?”

“安全剂量的生理盐水。”

沈青禾看了他几秒。

“安慰剂暗示存在伦理争议。”

“所以需要心理科出具完整治疗方案,按治疗性暗示记录,不伪造任何病历与检查结果。”

“对孩子呢?”

“治疗后单独告知真相。”

沈青禾缓缓点头。

“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被骗,而是借助暗示重新找回控制。”

两人又讨论了近半小时,将运动诱导、注意力转移与后续心理治疗全部写入方案。

天快亮时,周子安被转入留观病房。

周皓川仍在追问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陆晨只给出一句答复。

“明天查房,我会进行一次神经接驳治疗。”

周皓川神情一震。

“真有这种药?”

“能不能起效,要看患者的神经系统反应。”

这句话没有给出保证,却让夫妻二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病房里,周子安透过门缝看向陆晨。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可那双一直僵硬放在被子上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