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如果在我们卫生院,可能查不到(第1/2页)
陆晨没有说设备太少。
他让田晓禾把最常见的三类求助写在白板上。
胸痛。
突发意识障碍。
严重外伤。
随后,大家一起讨论每类患者的首要风险。
哪些动作可以在当地完成。
哪些情况不能停留。
哪些路段中断时,需要提前通知谁。
讨论持续到午饭时间。
田晓禾看着写满的白板,眼睛有些发亮。
“原来我们不是只能等车来。”
“也不能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就承担超出能力的风险。”
陆晨把笔递给她。
“这两条要一起写。”
她认真补在白板最下方。
开放日结束后,田晓禾没有立刻回去。
她在急诊跟了一个夜班。
晚上十一点,江城急诊接到一名反复腹痛的老人。
老人查过多次胃镜。
这次疼痛又发作,家属认为和以前一样。
田晓禾跟在王雨晴身边,先听她问病史。
老人这次疼痛比过去明显剧烈。
还有一段短暂出冷汗和心慌。
王雨晴没有直接延续之前的“胃病”判断。
她请陆晨一起复核。
检查逐步发现,老人存在需要紧急处理的腹主动脉病变。
田晓禾看着影像,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在我们卫生院,可能查不到。”
陆晨看向她。
“查不到病名,不等于看不到变化。”
他把老人这次与过去不同的症状一条条指出。
更重。
持续更久。
出现了新的全身反应。
“你能看到这些,也能决定不能让他继续按老毛病回家。”
田晓禾沉默很久。
“我明白了。”
第二天,她带着白板照片和夜班记录离开。
回到卫生院后,她先做的不是申请新设备。
而是和同事把常见主诉里的危险变化列出来。
一个月后,山区天气突然转冷。
夜里,她接诊一名五十多岁的村民。
村民说自己只是胃疼。
但田晓禾发现他脸色不对,疼痛表现也不同于既往。
她没有贸然贴上某个罕见病标签。
先完成基础评估,再按高危腹痛启动转运。
县医院检查发现,患者确实存在急性血管问题。
好在转运没有延误。
田晓禾发来消息时,陆晨正在吃午饭。
“我这次没有猜中最终病名,但我没让他回家。”
陆晨回复。
“这就是正确判断。”
赵明看到消息,忍不住感慨。
“现在连你不在场的爽点,都开始从县医院发来了。”
陆晨抬头。
“先把这口饭咽下去再说话。”
赵明立刻闭嘴。
冬天第一场寒潮抵达江城时,孤儿院供暖提前完成了复核。
小宝给陆晨发来一段视频。
他穿着厚袜子,在活动室慢慢走了一圈。
走完后,自己坐下休息。
镜头后面,院长妈妈问。
“今天有没有逞能?”
小宝大声回答。
“没有,我按计划来的!”
陆晨看完,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这次最值得夸的,还是你知道什么时候停。”
小宝很快回过来。
“陆晨哥哥,你也要停。”
沈小柠就在旁边听着,笑得很满意。
“孩子们越来越会监督你。”
“说明教学目标一致。”
“那你今天准时下班?”
“准时。”
他答得很快。
沈小柠拿出手机,展示了一张餐厅预约截图。
“我们今晚出去吃饭,不去医院食堂。”
陆晨认真看了时间。
“七点之前能到。”
“你不用计算转运时效。”
“我在计算约会时间。”
沈小柠的脸微微红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
“这句算你加分。”
傍晚,陆晨刚完成交班,医院外忽然下起雨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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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很快变得湿滑。
急诊接诊了一名骑车摔倒的快递员。
快递员姓贺,三十岁。
他右腿疼得厉害,却一直想看手机。
“我的单还没送完。”
赵明帮他把手机放到一旁。
“腿先看,单让站点安排。”
“不送要扣钱。”
陆晨完成初步检查,确认需要骨科进一步处理。
他看向快递员。
“你现在继续骑车,后面可能更久都送不了。”
贺师傅沉默。
沈小柠联系社工,帮他确认平台是否有工伤或意外处理流程。
站点负责人赶来时,先问的是人怎么样。
“订单我已经分给别人了,你先别惦记。”
贺师傅明显松了口气。
他拿回手机,看到接单记录被妥善交接,才终于肯配合检查。
赵明在旁边小声说。
“有些人的止痛药,是确认不用被扣钱。”
“现实问题接住了,治疗才更容易推进。”
陆晨给病历补充了一条社会支持信息。
那晚餐厅预约没被耽误。
沈小柠先到门口等他。
陆晨准时赶到,外套上还带着一点雪水。
“六点五十八。”
沈小柠看了眼手机。
“表现非常好。”
“我提前走出医院三分钟。”
“这是值得庆祝的进步。”
两人进店坐下。
陆晨没有讲今天所有病例。
沈小柠也没有追问工作上的每个细节。
他们认真研究菜单。
最后点了两份不同的面。
吃到一半,沈小柠忽然说。
“院长妈妈想问,春节你打算怎么排班?”
陆晨放下筷子。
“我轮到初三值班,除夕和初一都能过去。”
“她准备包饺子。”
“那我要早点去帮忙。”
“这次不许只负责把饺子排成手术器械的样子。”
“我可以负责擀皮。”
沈小柠想了想。
“上次你擀的皮,大小差了快一倍。”
“今年可以进步。”
“有信心?”
“可以练。”
她笑起来。
窗外雨夹雪还在下。
店里很暖和。
这个晚上,陆晨没有接到必须由他处理的电话。
几天后,省际协作项目收到一份外部审计建议。
审计人员认为,平台投入不小,应该建立一项容易展示的指标。
比如“危重患者转运成功率百分之百”。
何中风看完,眉头皱得很深。
“我们连危重定义和观察周期都还在细化,他们先要百分之百。”
齐望山也不同意。
但审计方的压力确实存在。
有人提出,可以只统计已经完成转运的病例。
这样结果自然会很好看。
陆晨听到这里,直接把笔放下。
“那些因为条件不具备、转运失败或者中途改变方案的人呢?”
会议室里没人回答。
“如果他们不被算进去,指标就没有反映我们最需要改的地方。”
审计代表沉默了一会儿。
“可不设清晰目标,外界怎么判断项目有效?”
“可以设,但要把分母说清楚。”
陆晨将过去几个月的资料展示出来。
有效接收时间。
途中升级后的响应时间。
临时改变接收地的次数。
患者到院后的治疗衔接。
以及转运取消后是否真正完成风险沟通。
这些指标不够整齐。
但更接近患者经历的过程。
齐望山接过话。
“项目不是为了让报表看起来没有失败,而是为了让失败更早被发现。”
最终,审计方接受了调整方案。
一位年轻审计员会后单独找到陆晨。
“我们以前看数字,确实很少问患者在路上经历了什么。”
“数字有用,但要知道它漏掉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