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回拨。
梦界。
博德、辛德哈特和罗曼,还有第一时间赶到的眼魔,以及一位根据命运流向,早就在此等候的维系、智慧双道途使徒【支点】,正在旁观。
血色竞逐是有安排观众席的,而且,往届,无论是直播还是录像,转播、铭刻相关内容的宝石都是天价,并在部分贵族人群里传播。对于现在身处梦界的这群人,肯定能获得最尊贵崇高的观众席位,除了辛德哈特——他要是执着想看,血色竞逐会直接停一届。
所以,他们来到梦界。
博德他们是为了避免麻烦,眼魔是为了避免博德他们弄出麻烦,支点......他正好负责“维系”血色竞逐所代表的某些东西,要知道,这段时间,猩红联邦的维系道途密度已经堪比蟑螂了,所以这儿来一位使徒,实在是“十分合理”的。
除了避免麻烦,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换一个视角观察斐柯。
斐柯的本体此刻充斥在伊斯帕诺拉的地下,作为神话种,可不需要如同超凡者那样自我限制。他在梦界有一个庞大的虚影。
那是多么奇诡的投影啊。
一个由线条组成的、没有上色的类人形体,有点类似于画家职业最开始学习人体描绘时,所借助的人偶道具,就连关节都是球形,面目空白一片。这个无面人偶姿态放松,并没有如神像般站立,而是斜斜飘浮在这处梦界。
只是这个人形偶像,不足以说是“充斥地底”。真正占满此处的,是围绕人偶的无数面具。那些面具过于逼真,喜怒哀乐的情感都有,情绪甚至面具的年龄都在不断变化,还有些面具三三两两在交流。乍一看,这些面具拟真到像是活活把兽人的脸皮撕了下来,不过细看会发现,容貌、鳞片、眉眼的缝隙,种种细节都表明,这些不过是面具而已,只是“赝作”。
最大的几个面具,是博德的金毛脑袋、辛德哈特的狮子脑袋与罗曼的狼脑袋。博德的脸悬在人偶面部正中,几乎戴了上去,另外两个面具正绕着人偶的脑袋缓缓转圈。猫、牛和龙的面具也在,大小上稍逊一筹。
“这便是【伪人社会】吗?如此完美的大罪烙印容器......博德,你们家的斐柯是否有意踏入救赎道途?”眼魔看着这壮观的形貌,转动眼珠,问道。
支点摇摇头:“伪人的性质却是可以容纳任何大罪烙印,但祂的流动性导致容纳并不稳定,这对深渊的功业是致命的。况且,深渊更倾向于从普通人一步步擢升恶魔,如非必要,祂不会挑选特殊的个体。博德暴露恒我神血的身份后,你们不是也不联系他了吗?”
罗曼有些惊讶:“你之前还收到过许多来自深渊教团的邀请?”
博德也很惊讶:“不是金银岛神秘小广告?我就说怎么这种广告到了北地还有......”
这时,一直板着脸的辛德哈特突然开口:“正在运转的大功业,应该是【可引导之恶】。”
从名字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功业......有着维系道途的使徒在,他们很快知道了这个功业的详细信息。
总结起来很简单,他们想要证明,恶是可以引导的,并且至少要向世界递交一种必然可以引人向恶的方法。血色竞逐便是方法之一,这个方法到了终验阶段。这类功业,越到验证终点,遇到的困难和考验越多。那些负责此事的贵族们做了种种手段“自我限制”,比如,本届血色竞逐的参与者经过“海选”后只剩下了七组,真正准备递交世界的,只有斐柯所在的那一组。
也就是说,无论其它组如何,这一组失败,那就全盘失败,只能等下一轮。而组别挑选还在斐柯加入之后,利用各类仪式进行“纯随机”挑选。只能说,那群贵族命不好。
然而,对于大功业来说,命运也是考官。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时运不济说明世界也不喜欢这个功业。
“这能过审?”博德翻看着本身就是R180级别的记录,震惊道。
罗曼倒是还算平静:“还是那句话,博德,即便九柱神都是‘正神’,伟大者们越不会、更能粗暴地禁止众生‘为恶的可能’。这岂不是砍断了瓦罗瑞亚一半以上的可能性?丝绒、渡鸦、纺车等柱神都不会同意。在这个议题上,即便燃烧者也做出了妥协。”
辛德哈特用低沉但近似咆哮的声音,问道:“难道善非得在恶的彰显下才得以闪耀吗?”
眼魔叹了口气:“你是焰心,你应该最明白。”
“......是的。”狮子突然泄气。
教国直接开设的福利院、薪火教会、军团机构,在猩红联邦自然也是有的,只要人们向奉献道途求助,向教士和军团求助,难道还会得不到帮助吗?
狮子的声音变得微弱、飘渺,如此不坚定的语调,博德他们也是第一次听闻:“就拿孤儿院来说,教国的孤儿院接收的大都是父辈因为意外或者为他人献身而死的孩子,猩红联邦的孤儿院......他们的父亲有些根本就没那么爱孩子。是的,他们对彼此、对后代的爱足以引动降诞仪式之力,只是他们更爱自己、更爱自己的异质欲望。”
“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教导孩子们如何在猩红联邦保护自己、帮助他人。”
“但他们大都会在成年后,利用这份知识,将其‘拗转’为利用别人、取悦别人的手段。”
“所以渐渐地,很多工作人员不再对孩子们投以那么大的关注,许多孤儿院变成提供食宿和基本教育的机构。”
“贵族压迫奴隶,但总诱之以利,向军团诉苦或举报,那么连这点‘来自贵族的利诱’都没有了。他们终究生活在猩红联邦,没有主子喜欢‘悖主的奴才’。有时,军团掌握确凿证据,面对的第一层阻挠反倒是我们想帮助的奴隶们自己。”
“与其说他们被压迫、被苦痛折磨、身不由己......”
“......不如说他们早已被欲望淹没,他们选择了苦痛之路。如果无法满足欲望、甚至没有了满足欲望的可能,很多猩红联邦的居民,宁愿去死。”
每一届血色竞逐的落败、落选者,在最痛苦的时候、在濒死的时候,都不会向太阳祈祷。日光难以照耀主动委身阴影的人。
再如何缺乏“善”,这就是猩红联邦的“真”。
所有人共同选择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