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白色、蓝紫色、鲜红色、明黄色......缤纷多彩的花瓣随着沁人心脾的香气落下，它们如雨落下，并没有源头，也不会在地面垒起。刚接触到人体或者大地，花瓣便消失无踪，如同——

梦境和幻觉。

博德抬着头，目视高天，这让他想起极北之地，那些并不从云间，而是从天空本身析出的无尽大雪。

但伊斯帕诺拉并不是梦，第四能级的博德能够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不过，这里也并不完全属于现实。

“花朵的意象最先是属于巨树的，毕竟，【植物诞生自Gaia的躯体】。”丹南任由那些花瓣落在身上，然后他顷刻间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随后青年身上其余的花朵褪色，唯有他胸口的花朵显得越发瑰丽。“不过嘛。”

“祂将世间所有的花都赠予了祂。”

丹南将胸口的梦幻花朵收起。很美的礼物。

渗血之杯无疑是极其喜爱这份礼物的。凭空生成的花卉，混杂在雨滴中的蜜露，暗夜里浮动的幽香，这些都是圣杯借助【花】展现神迹的方式。而以“花”的形式落入尘世的神迹，是血杯最温柔最无害的祝福。欲望领域的很多技艺和术法都很超模，这种强力效用的代价就是无止尽的诱惑本身。过犹不及，血海嗷嗷待哺。

但花，是不同的。

两位伟大者之间的......爱，还有祂们对众生的爱，是绝对无害，所有生灵都可以尽情享用。

花瓣往博德的方位聚拢，形成一个状似果实的球体，随后被博德挥手打散，于是幻象蜕变为浅红色的圆环，荡起涟漪，笼罩了广场上的所有人。

这是讨得圣杯欢心而获得的赐福，不过，如果是【花】，那么对第四能级的博德没什么用处了，散入人群里，至少能让他们做一个绮丽暧昧的朦胧好梦。

几人挤出热情赞美博德的人群，最后罗曼不得不略施小计才让他们完全脱离。他们太热情了！甚至还有希望能拿到博德毛发的......辛德哈特试图替博德挡住那些爪子，随后他们像是发现更棒目标一般往狮子胸口伸去......

丹南的脑袋从攀附在屋檐侧边的爬山虎上结果一样长了出来：“是不是很不一样？”

罗曼说道：“确实有些不同。我还以为贵族区会和奴隶区一样压抑呢。”

“哼哼，这儿的观众，九成是奴隶哦。他们只是......‘胸无大志’，‘安于现状’。”

他们踏入小吃街，沿街叫卖的兽人们同样热情。大夏天的午后吃烤肉，属实是没把燃烧者的热力放在眼中。但是搭配伊斯帕诺拉的神秘香料，吱吱作响还在滴落油脂的息根块在竹签上是如此妩媚。橙色的甜冰茶里滚动着冰块，隔着玻璃掀起白雾，遮遮掩掩，欲拒还迎。还有水果，苹果大的葡萄，香蕉味的橘子，芭乐口感的榴莲，让尝试本身变得惊喜连连。

一开始，博德他们以为沿街叫卖的是小贩，但是一问发现这些食物都不要钱。

“只是爱好！”摊主看着博德鼓囊囊的腮帮子，开怀大笑，“手艺还可以吧？”

辛德哈特忙着给博德擦嘴皮子上滴落的口水，而罗曼陷入思考。

如此富足呐，人们完全不需要为生活感到忧愁，这和北地相比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同样对比起来极端的......是这儿的人心。往好里说，他们脱离了低级趣味，开始有更多更高的追求；往坏里说......这会对某些人带来强烈的虚无感。

不愁吃喝，刨土喝雨也能活着，然后呢？

不需要工作，“爱好”也变质了。沿街摆摊锻炼厨艺和种植技艺的还算是温良，还有些追求更加异质、思维更加躁动的人呢？他们的行动力得到了解放。此外，庸碌的人呢？不擅长种地和烹饪，不擅长作词作曲，不擅长写作歌舞，不擅长战斗探索，不擅长精妙推理，就连身材先天上就没有其它人来得好看，健美也是半吊子。

不是不会，只是不擅长。

这样的人才是多数啊。

伊斯帕诺拉安排好了一切，有才能者塑成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鲜活国度，而其余“凡人”，便是——

奴隶。

这样活着，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胸无大志”，“安于现状”，是根本不需要拜倒在任何贵族脚下的，绝大多数奴隶只需要对达席尔瓦大公爵一人负责，至于公爵本人，和伊斯帕诺拉一样，不在乎。反正饿不死，你们随意活着吧。如果生出有才能的后代，就是大功一件了。

就连斐柯也是因为一个人在奴隶区深夜鬼混才会被抓走、“绑架”。在外人看来，斐柯便是姿色极佳、身体健康强壮、有着大好年华......同时，也是在午夜梦回时被内心深处的躁动抓挠感惊醒，渴慕着自己都不清楚的异质欲望，深夜在外游荡的迷茫奴隶的一员。

伊斯帕诺拉给你机会。

任何人只要想要攀升，血都应允——

任何奴隶只要拒绝，没有贵族胆敢逼迫他们交易，毕竟此刻的奴隶们只对达席尔瓦大公爵负责。

不过，至今，无人拒绝过贵族在深夜投来的，那一根根猩红色的橄榄枝。

歌遮住了嘶吼呻吟。

诗美化了鲜血淋漓。

花卉汲取猩红色土壤的养分而如此美丽。

这里是伊斯帕诺拉。

“......恶魔？”辛德哈特的眼睛微微偏转。

身上有着达席尔瓦家族徽记的着甲卫兵们，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列阵走过。

他们身上，全都散发着深渊的气息。

丽塔出现在众人背后：“还请勿要深究大公爵的秘密，如果你们没有做好踏入血泥的准备。”

辛德哈特转头。

狮子的竖瞳，和绵羊横置的方瞳相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