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好久。她才终于活了过来,回想起师姐方才的话,一愣。
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就在这时。
整片安静死寂的荒漠夜空里。
忽然传来一缕幽幽、轻轻、似女非女、似哭非哭的声响。
呜呜咽咽,缠缠绕绕。
不知从何而起,却无处不在。
像女子低声啜泣,又像残魂幽幽悲鸣。
原本安静休息的营地,瞬间彻底静了下来。
还未入睡的众人,尽数抬眸,望向漆黑空旷的夜色。
帐篷帘子被掀开,所有人都快步走了出来。
夜里的风是凉的,还裹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气,钻得人皮肤发紧。
苏软软站在人群偏后,本就因为白日被拒的事心里酸涩委屈,情绪低到谷底。此刻耳边缠缠绕绕的悲哭声响个不停,阴风阵阵刮在脸上,她浑身都控制不住的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衣摆,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她最怕这种阴恻恻、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祟异象,越听越害怕,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是什么声音啊?好可怕。”
令仪缓缓踏了过来,抬手一瞬,长剑铮然出鞘,清亮的剑光破开沉沉夜色。
她立在最前方,一人挡下漫天阴翳,身姿挺拔如松。
“都别动。”
所有人竖着耳朵仔细捕捉那道无处不在的诡异哭声。
凄厉、委屈、悲恸,像积攒了千百年的怨气,缠在耳边,甩不开、逃不掉。
就在整片天地只剩亡魂悲泣,氛围压抑到极致的那一刻。
一缕二胡乐声,骤然从头顶高空落了下来。
搞笑、抽风、有病带着一股莫名的傻气力量,层层叠叠笼罩整片营地。
原本狂暴缠人的阴风,瞬间弱了大半,刺耳的哭声也被硬生生压退、抚平了许多。
众人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夜色树梢之上,不知何时坐了一道散漫慵懒的身影。
卿舟声倚着粗壮的树干,手里握着一把古朴二胡,指尖轻拉弦动,乐声潺潺不绝。
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像是闲来无事夜游赏景。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还是说我已经帅到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地步了。
这三个字被他用二胡给拉了出来。
所有人怔怔看着树上那个身影,心里皆是同一个念头。
他有病吧。
一曲暂歇,卿舟声收了二胡,身形轻轻一跃,从高高的树梢上轻飘飘落回地面,落地无声。
姜眠眠也汇合在人群中,只是她不敢去看卿舟声。
心里暗骂了一声不要脸。
苏软软看到她,立即就粘了上去。姜眠眠看到她隐隐发红的眼眶,愧疚的说不出话。
乐声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根除不了漫天怨气。
萧白、程泉玄、无野三人几乎同时动身,灵力瞬发,道道清亮的术法朝着残魂劈去。
卿舟声用二胡砸向残魂。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击中的残魂只是晃了晃,转瞬便重新凝聚身形,半点损伤都无。
打不散!灭不掉!
反复数次,结局依旧一模一样。
这些怨灵,根本杀不死。
空荡荡的夜色里,无数残魂围着众人盘旋,一遍遍重复着凄切又绝望的悲鸣,声声泣血: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为什么要背叛我……”
千年委屈,万年不甘,尽数藏在这两句反复的哭诉里。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令仪蹙眉:“这是冤魂,生前不甘,死后不散,她们是被囚禁在此的。”
众人幽怨。
“啊,据说进了这个圈子内,除非是高阶修士,否则就出不去。夜夜都得被折磨。”
苏软软本就害怕得浑身发抖,心里又堵着白天被拒绝的委屈,整个人心绪濒临崩溃。
越是恐惧,身上的气息越是慌乱薄弱。
周围灰蒙蒙的幽魂立刻被吸引,密密麻麻往她身边聚拢,虚影几乎要贴到她身上,阴冷的寒气死死裹住她。
“……别过来。”
“软软……”姜眠眠被她慌神的推开。
苏软软吓得呼吸发颤,脚步连连后退,眼眶瞬间通红,整个人快要站不稳。
她快要吓哭了,身子微微发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灵力屏障瞬间笼罩住她。
程泉玄步子轻迈,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身侧。
“别怕。”
“它们伤不了人,只是执念不散。”
他抬手轻拂,柔和的灵力一层层推开贴近她的幽魂,耐心又细致。
“我给你加了一层防护。”
明明对谁都温和有礼,可这一刻落在苏软软眼里,却格外不一样
在所有人都盯着漫天怨灵、紧绷戒备的时候,只有他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恐惧。
苏软软垂着眼,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脸上发烫,眼底又酸又软。
“谢谢你。”
忍不住会想。
这人是谁?
他对自己,是不是有一点点不一样?
不远处,姜眠眠静静看在眼里。
她心底偷偷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暗喜。
弄巧成拙?
有戏。
太有戏了。
泉玄温柔护着软软,软软心生悸动。
她的助攻大业,终于稳稳走上正轨!
回头就夸程泉玄一百遍,让苏软软走出失恋的痛!
“大家听我说,现如今只能暂时报团,不让她们近身。”
“你们各自分一下组,在没找到解除办法之前住一起吧。”令仪开口安抚。
此言一出,有人悲有人喜。
这不意味着同居吗?
卿舟声侧过身,自然而然靠近伪装姜眠眠,眉眼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散漫,高声开口,故意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与小眠眠是道侣,理所应当住到一处。”
这话一出,不少人目光都投了过来。
姜眠眠瞪了他一眼。
无野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微微攥紧,心底万般不甘。他想起了无缔的交代,他也想守在姜眠眠的身边,可眼下没有合适的由头,若是强行开口,反倒显得意图太过直白,惹人怀疑。
他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手腕微微转动,借着方才对抗怨灵残留的余劲,暗中运转灵力硬生生震伤自己肩头。
一丝暗红的血色,慢慢浸透他肩头的衣料。
他闷哼一声,身子微微踉跄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