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炉火边的假习惯,余家屋檐下的(1 / 1)

第228章炉火边的假习惯,余家屋檐下的暗课(第1/2页)

炉火烧得不旺。

翠平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半截柴火,脸色还带着白天的火气。

“俺就不明白了。”

她把柴火往灶膛里一塞。

“这不能摸,那不能看,遇见事还得装傻。干脆找个黑巷子,一枪把那姓李的崩了,不就清净了?”

余则成正在桌边分铜钱。

一枚,两枚,三枚。

听见这话,他没有抬头。

“崩了他,明天局本部会再派一个人来。”

“再来俺再崩。”

“再派十个呢?”

翠平噎住。

余则成把铜钱推到她面前。

“潜伏不是把盯你的人全杀光。是让盯你的人看见你,也只看见他们该看见的东西。”

翠平皱着眉。

“啥叫该看见的东西?”

余则成拿起她的菜篮。

“比如这个。”

他把菜篮往桌上一放。

“你每次出门,先拍篮底。别人以为你怕篮子破,舍不得菜漏出去。实际上,你借这个动作摸夹层。”

翠平盯着篮子。

余则成又拿起围巾。

“出门前摸围巾。别人以为你怕冷,或者爱臭美。实际上,你确认耳后遮住没有。”

翠平脸一沉。

“俺才不爱臭美。”

“所以更像真的。”

余则成把几枚铜钱摊开。

“买东西前数铜钱。别人以为你小气,怕少一文。实际上,你用低头的工夫扫街角。”

翠平看着那几样东西,慢慢不说话了。

屋外风刮过院门,门缝里呜呜响。

余则成把声音放轻。

“李涯现在看你的习惯。你没有习惯,他就给你造一个。他撞你的米,看你会不会查鞋底。他放线,看你会不会挑细线。”

翠平低声道:“那俺就造假的给他看?”

“对。”

余则成点头。

“假习惯。”

翠平抓起铜钱,照着他说的样子数。

“一,二,三。”

她刚数完,就忍不住往窗外瞟。

余则成摇头。

“太快了。你不是暗哨,你是买菜的太太。”

翠平不服气。

“买菜的太太咋数?”

余则成想了想,学着街上妇人的语气说:“哎呦,咋就剩这几个钱?那卖米的黑心肝,迟早叫天收。”

翠平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还会这个?”

余则成也笑了一下。

“在天津站活着,什么都得会一点。”

翠平重新数铜钱。

这回她一边数,一边骂米价,一边用眼角看门缝外的影子。

余则成点头。

“好。再来。”

一遍又一遍。

拍菜篮,摸围巾,数铜钱。

翠平从烦躁到认真,额头上出了细汗。好几次她动作太利落,被余则成叫停。

“慢。”

“粗一点。”

“别像受训,像过日子。”

翠平忍不住瞪他。

“你们城里潜伏,比俺们打鬼子还磨人。”

余则成把茶递给她。

“山里打仗,枪声一响就知道敌人在哪。城里不一样,敌人有时候坐在茶摊后头,有时候站在太太会门口,有时候只是问一句闲话。”

他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

像路人被冷风呛了一下。

翠平的手立刻往腰侧沉。

那里早就没有枪。

余则成眼神一压。

翠平硬生生把手改了方向,抓起桌边抹布,骂道:“哪个缺德的又往俺家门口倒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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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起身,端起木盆往门口走。

余则成跟在后面半步,没有拦。

院门开了一条缝。

外头一个挑煤球的汉子正慢吞吞从巷口过去,肩上的扁担压得吱呀响。

翠平把木盆往地上一放,冲着巷子骂了两句。

“下回再倒俺门口,俺拿扫帚抽你!”

挑煤球的汉子没回头,脚步却快了半拍。

翠平关门回来,后背已经出汗。

“刚才那个,是不是?”

“是。”

余则成把木盆接过来。

“你第一下还是想摸枪。”

翠平脸一红。

“俺忍住了。”

“忍住还不够。以后要让他以为你第一下就是骂人。”

翠平咬咬牙,又把菜篮拿起来。

“再来。”

这一次,她开门前先拍篮底,嘴里骂煤价贵,转头时顺便扫过巷子。

动作仍旧粗,但已经不硬了。

余则成看着她,心里那根绷着的线稍稍松了一点。

她学得不快。

可她肯学。

这在天津,比快更重要。

翠平捧着茶碗,慢慢安静下来。

她想起米铺门口那片旧纸屑,又想起第三公厕水箱后那截线。

“俺是不是拖累你了?”

余则成看她一眼。

“没有。”

“你别哄俺。”

“你救了刀疤脸那条线。”

余则成声音很稳。

“李涯现在盯你,是因为你已经成了棋盘上的人。怕,不丢人。学得慢,也不丢人。只要还知道改,就能活。”

翠平低头喝茶,眼圈有点红,却硬是把话顶回去。

“俺没怕。”

余则成没有戳穿她。

“再练一遍。”

翠平放下茶碗,拍了拍菜篮,又摸了摸围巾,嘴里骂道:“这破天,冻得人耳朵都要掉了。”

她的手顺势掠过耳后,动作笨拙,却自然。

余则成终于点头。

“就这样。”

院门外,远处有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开。

翠平听见了,眼神一厉。

余则成轻轻摇头。

她立刻低头数铜钱,嘴里继续骂米价。

脚步声走远了。

炉火噼啪一响。

翠平这才吐出一口气。

“他娘的,过日子也能过出一身汗。”

余则成刚要说话,院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他起身开门。

刘波站在门口,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一摞机要室旧表。

“主任,您要的报废器材清单。”

余则成接过来。

刘波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还有个事。海光寺那边明早要来人,说是监听室派了个懂无线电的翻译官,要核对咱们报废电台的频段。”

余则成的手停住。

翠平看见他的神色,心里跟着一紧。

“又是那帮日本人?”

刘波点头。

“说是照会上写的,要配合查假电台。”

余则成把清单慢慢合上。

炉火映在镜片上,冷得像一层薄冰。

“知道了。”

刘波走后,屋里安静了许久。

翠平低声问:“又要查到你头上?”

余则成把那几枚铜钱重新摆齐。

“不是查到我头上。”

他看向桌上的菜篮、围巾和铜钱。

“是李涯把两张网,叠到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