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一碗浑水递到太太会(1 / 1)

第252章一碗浑水递到太太会(第1/2页)

第二天晌午前,吴太太小客厅里的茶才刚沏上,厨娘就先皱了眉。

“太太,这水不净。”

吴太太正给两位太太量冬衣袖口,头也没抬。

“哪回净过?”

厨娘把茶盏端近了些。

“今儿不一样,里头有煤灰。”

这话一出,屋里几位太太都凑过来看。

茶水面上果然浮着一点黑末,极细,像灰,吹都吹不干净。

“这是拿热水还是拿炉渣泡的茶啊?”

“同义水铺这两日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昨日说送晚了,今儿连水都带灰。”

翠平本来坐在角落里捏针线,听到“同义水铺”四个字,手一下就停住了。

她心里先紧了。

下一瞬,余则成昨夜那句话又顶了上来。

别碰水铺。

越急,越像知道那里有事。

翠平把针往布上一戳,先骂了出来。

“俺也去说呢,这帮人是穷疯了吧。卖个热水还往壶里抖炉灰。真当太太们喝不出来?”

吴太太被她这一接,火也冒上来了。

“你那边也这样?”

“俺也去不懂那许多规矩,俺也去认嘴。水一进嘴,沙牙。”

几位太太顿时一片附和。

有人嫌茶脏。

有人嫌送得慢。

还有人顺口带上了门房。

“都怪门房这两日乱记什么挑夫名册,弄得送菜慢,送水也慢。”

翠平心里一动,脸上却越发凶。

“查挑夫俺也认。可查到茶碗里,这就不是规矩,是成心跟锅灶过不去。”

吴太太啪地把扇骨一合。

“老赵现在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她说的是反话。

屋里谁都听出来了。

翠平看她起了势,立刻把火添得更旺一点。

“太太,俺也去瞧瞧去。俺也去倒想问问,天津站这是防火,还是防咱们喝口热乎的。”

吴太太站起身。

“走。”

她一站,另外几位太太也都跟着动。

一屋子绸袄棉鞋,呼啦啦就往门房去了。

门房老赵这会儿正对着新登记发愁。

挑夫、卖煤的、拉水车的,全挤成一团。

纸上字又细又密,他自己看着都眼晕。

远远见吴太太过来,他腿肚子先软了一下。

“太太……”

吴太太没理他,先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你自己看。”

老赵凑过去,瞧见茶面上那点黑灰,嘴角顿时抽了抽。

“这……”

翠平不等他说完,就把话劈头盖脸砸过去。

“这啥这?你们昨天查菜,今天查水,明儿是不是要查咱们锅底灰是谁家的?”

旁边几位太太都笑了。

笑归笑,火却是真火。

“我那边热水也晚了。”

“洗手炉还是凉的。”

“孩子午饭前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老赵被几张嘴围住,额头上细汗直冒。

“太太们,我也是照上头吩咐。挑夫都得登记。”

“登记就登记。”

吴太太声音一沉。

“可你登记的是人,还是折腾的是我们这些女眷的饭点?”

翠平立刻接上。

“俺也去想问这个。你记名归记名,咋记到水都带灰?”

老赵忙摆手。

“灰不是我弄的。”

“那是谁弄的?”

“水铺那边……”

“水铺那边你们没去折腾?”

这话像针一样扎过去。

老赵张了张嘴,没敢接。

他不接,反倒更说明问题。

翠平心里冷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骂对地方了。

但脸上半分都不能露。

她干脆把火又往市井那头拽。

“你们要查,俺也去不拦。可查出个啥来没有?水价涨了,菜迟了,炉灰都飘茶里了。俺们乡下人粗,也知道不能拿这个糊弄人。”

几个太太听着她这一口一个“乡下人”,偏偏句句在理,都被逗得想笑,又生气。

吴太太抬手一点。

“把登记给我看。”

老赵哪敢不给。

他赶紧把那张挑夫临时登记摊开。

上头写得乱。

老祁,二黑,南市水车杨,小顺,后头还补了两个卖煤球的名字。

全挤在一页上。

翠平凑过去,装着不认字太多,只盯着那几个时辰和名字长短看。

她没看老祁第二眼。

也没问一句同义水铺。

她只伸手在纸边上一拍。

“你们瞧瞧。查的是这些挑夫,误的是咱们一屋子人的饭。”

吴太太冷哼一声。

“老赵,回头你把这张单子贴出去。叫大家都看看,今天谁的菜迟,谁的水慢,都是你们这张单子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一碗浑水递到太太会(第2/2页)

老赵头皮都麻了。

“太太,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吴太太盯着他。

“你既说是全家属区用水防火,那就别偷偷摸摸。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查的不是余家,不是哪一户,是全巷子。”

这话一落,老赵只能点头。

翠平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贴出去,单点就会被稀释。

李涯再想把谁单拎出来,也得先过全家属区这层明面。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眼角就扫见了门外。

同义水铺掌柜正提着一只铜壶往这边送。

袖口很黑。

不是老煤灰,是新蹭上的。

再往后一点,老祁挑着空桶站在巷口,肩上那条旧蓝布巾搭得和昨天不一样,翻了个边,灰面朝外。

翠平心里咯噔一下。

后院真被翻过了。

不光翻了。

还翻得很细。

她没敢多看,立刻转头去骂厨娘。

“你也是,这样的水还敢端到太太跟前。换俺在乡下,直接泼他锅里去。”

厨娘被骂得一愣。

吴太太却听得舒坦了几分,扇骨点了点铜壶。

“重送。让水铺自己洗壶,自己烧。今天不把这灰弄净,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掌柜的连连点头。

“是,是。”

他说话时眼皮都不敢抬。

翠平听着那副小心劲儿,知道他八成也看出来不对了。

可看出来也得装不知道。

这年头,知道太多不是本事,是催命。

余则成午后回到家时,翠平已经把门关上了。

她一见他进屋,先把壶盖压紧。

“不是水脏。”

余则成把手套摘下来。

“是灰?”

“是有人把炉灰翻得太干净。”

她把门房前那场闹腾说了一遍。

没说老祁危险。

没说掌柜的可疑。

只说袖口新灰,蓝布换边,门房那张登记被逼着贴出去。

余则成听完,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

“他开始看后院了。”

翠平点头。

“俺也去看出来了。那灰不是平常踩出来的,是拿手拨过。”

“还有呢?”

“蓝布翻面。像是有人动过,又挂回去了。”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

外头风刮过窗纸,沙沙作响。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他下一步不会只记名字。”

“那记啥?”

“记谁会忍不住伸手。”

翠平后背一凉。

“你是说,他故意把后院弄成那样,就是等人去收拾?”

“八成。”

“那老祁要是手贱呢?”

“手贱的最危险。”

余则成抬眼看她。

“所以我们更不能替任何人伸手。”

翠平把嘴抿得很紧。

她知道这是正经话。

可想到那些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一点点量,她还是憋得慌。

“那明儿呢?”

“你照旧去吴太太那儿。”

“还去?”

“去。”

“俺也去都快成她那儿常客了。”

余则成难得笑了一下。

“常客才安全。”

翠平哼了一声,心里却慢慢稳下来一点。

至少她知道,李涯这回看的是谁先沉不住气。

而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继续像个会为一口热水翻脸的乡下太太。

行动队那头,暗哨也把今日门房的动静报了上去。

“余太太没问人。”

“嗯。”

“也没看老祁第二眼。”

“嗯。”

“她只骂水价、骂煤灰、骂饭点。”

李涯正翻着同义水铺后院那页记录,听到这儿,笔尖轻轻顿了顿。

“她越骂这些,越说明她知道不能骂别的。”

暗哨低声道:“队长,门房那张挑夫登记被吴太太逼着贴出去了。”

“贴出去也好。”

“好?”

“人一多,嘴就杂。嘴一杂,总有人会替别人多说一句。”

暗哨似懂非懂。

李涯却没再解释。

他只是把“炉灰半净”“蓝布翻面”“登记公开”三行字并着写在一张新纸上。

写完后,指节压住纸角。

“明天继续看。”

“看什么?”

李涯抬起眼。

“看谁会觉得,这个后院太不顺眼。”

屋里灯光有些冷。

窗外天色也冷。

而那口同义水铺的煤炉,大概还在巷子拐角噗噗冒着热气。

热气是热的。

可围着它的人,心里一个比一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