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之后的两天里,罗尘没有召集任何人议事。他只是照常活着,去灵植园看看虚空花,在演武场边站一会儿,路过厨房时接过老杂役递来的一碗刚出锅的米粥,蹲在门槛上喝完才走。
纪宁和冷先生都没有催他。纪宁依旧每天在灵植园和剑坪之间走动,步伐从容得如同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冷先生则留在密室中继续优化通道的数据模型,仿佛外界的变化与他无关——但他的投影光晕比前几天亮了几分,那些正在运转的参数中多了一条记录着“等待”的注释行。
青云也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每日早晨与罗尘在塔顶坐一炷香,两人之间有时有话说,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看云,晨光从星空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漫过来,将两人的衣摆镀成相同的暖金色。
第三天的清晨,罗尘在塔顶坐到了太阳彻底升起。袁灵儿端着早饭上来时,他已经站起来了,神色与往日无异,但袁灵儿看了他一眼之后,把托盘放在檐边,说:“决定了?”
“决定了。”
“那走吧。”她没有问他决定的内容,“他们都在主殿等着了。”
主殿里比平时坐满了人。混沌城主将案卷清了清,挪出一片空地,摆了几把椅子。罗尘走进去时,殿中的气氛比寻常议事时多了一层极淡的沉静,如同暴风雨前的空气——没有声音的压抑,只是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同一件事的揭晓。
罗尘在主位坐下。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青云在他左手边,罗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纪宁坐窗边,李道真端坐如磐石,巨斧盘腿坐在地上,混沌城主站在案侧,冷先生的投影悬浮在殿角,袁灵儿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站着。一道完整的星空,每个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我决定重组。”罗尘开口,声音平稳如一条沉在深处的河,不带波澜,“不是回到太初纪元的状态。是把那扇门拼好,让它成为连接诸天万界的桥,而不是把它们收回原点的笼子。”
主殿中安静了几息。没有人露出意外之色,仿佛这个答案已经在他们各自的预判之中,只是等待他亲自把它说出来。但人群中有细微的呼吸变化——罗峰靠在门框上的姿势不自觉地直了一些,李道真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剑柄,混沌城主则伸手摸了摸案卷的边缘。
“怎么拼?”青云问。他已经开始推演了,轮回之盘的光芒在袖中隐约流转。
罗尘说:“把源界的门纹作为基准锚点,莽荒纪和雪鹰领主的门纹作为支撑结构,其他的碎片——如果愿意参与——就作为后续的填充。元初会打开原点的通道,但他不会替我们动手。我们需要自己走过去,在原点把那扇门拼出来。”
“走过去?”巨斧难得主动开口,“走到原点去?”
“走到原点去。”罗尘确认,“带着源界的门纹,带着已经建立联系的碎片世界的印记,在原点将它们对接在一起。对接成功,门重组。对接失败,我们会在湮灭中消失。”
巨斧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一下膝盖:“行,那我跟着去。”
“你留下。”罗尘说,“人族需要有人守着。”
巨斧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合上了。他心里清楚罗尘说的不是客套,源界的人族虽然已经在碎星区扎下了根,但根还浅,罗尘和青云都离开的话,必须留下有分量的人坐镇。巨斧的层次在如今的人族联盟中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情况,混沌城主的内政能力也足够维持运转,新一批的年轻修士正在成长,只要给够时间,他们会长成可托付的栋梁。
“李道友,你留。”罗尘说。
李道真微微颔首,没有争辩。他早已看出罗尘的安排分工明确——青云精通推演与统筹,罗峰擅长直面战场,纪宁与冷先生则分别代表两界的力量与技术支持,而他自己更适合留下来守这一方水土。
“我跟你去。”罗峰这次没有等吩咐,自己开口了,“我已经去过了两个世界,那边的人都认识我。如果需要沟通,我在场比其他人方便。”
罗尘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罗峰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年轻人了,他走过莽荒纪和雪鹰领主的世界,做过跨界的谈判与交涉,身上带着两种不同世界道韵的痕迹。在这次的旅途中,他的角色比冲锋陷阵更重要。
“纪宁道友。”
纪宁从窗边转回目光,温和地开口:“我陪你走到底。”他没有说太多,但这句话的分量足够。
“冷先生。”
冷先生的投影光晕平稳地闪烁着:“数据采集已完成。可提供通道支持与实时规则解析。实体参与需消耗大量能量,是否参与将在收到完整行程方案后决策。”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理智到近乎无情的风格,但众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表述方式——这就是冷先生说“我会考虑”的方式。
议事在这番简短的对答中结束。没有人质疑罗尘的决定,也没有人追问“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之类的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走到这一步,后退的选项并不存在,只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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