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的灰色内壁在罗尘经过时依次裂开、合拢,如同一座正在缓慢呼吸的活体建筑。他沿着来路逆向穿过层层巢壁,那根残留在体内的线持续散发着稳定的识别信号,将他的存在标记为“正在回归的组成部分”。直到最后一层巢壁在他身后合拢,他的感知重新接触到雪鹰领主世界外侧那层已经修复大半的膜层边缘。
冷先生的投影信号在膜层边缘处停留着。那是一道极细的光束,如同灯塔投射在海面上的探照轨迹,频率恒定而克制。罗尘确认自己已经脱离巢穴范围后,顺着那道信号的引导方向切入通道接口,身体穿过膜层断口,沿着被标记过的路径向源界方向折返。
折返的路比去时短。膜层在源界外侧已经完全封死了,但在他接近边界时,那道闭合的接口处自行张开了一道恰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如同一个早已准备好接住他的位置。
罗尘穿过那道缝隙,落在星辰塔密室的青石地面上。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他体内那根残线自动断裂,从混沌之力中剥离出来,化作一缕正在消散的灰色微粒。
密室中只有青云一个人。他站在通道端口旁,轮回之盘的光在袖中微微亮着,如同一盏未曾熄灭的守夜灯。看到罗尘落地,他的肩膀极轻地松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三天。比预想中快。”
“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简单。”罗尘说,“先通知所有人,我有话要说。”
消息在一炷香内传到了应该到达的每个人那里。主殿的灯重新点亮,灵植园方向虚空花的气息波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通道密室的门在半刻钟后从内向外推开。
罗尘站在主殿中央,面向到场的人。青云在他左侧,纪宁在窗边,冷先生的投影悬浮在殿角的固定位置,罗峰抱着臂靠在门框上。李道真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边放着剑。混沌城主站在案侧,袁灵儿站在罗尘身后不远处,手背上还残留着太阴本源与膜层共振后留下的浅淡银纹。
罗尘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叙述了巢穴内部的所见。元初的身份,门被撑裂的真相,那枚莲子作为新门胚体的功能,以及门枢意识只是被门自己创造出来的、而非元初遗留的产物。主殿中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等他说到那枚莲子中的存在说“我是第一个碎的”时,纪宁的手指在膝上轻轻顿了一下。
“所以元初不是失踪了,”纪宁说,“他是离开了。并且在离开之前做好了长期布局。”
“对。他的网还在运转,只是速度很慢。因为碎片世界彼此隔绝太久,门枢的自愈过程被分散到了无数个碎片的局部,整体效率极低。直到源界的门纹被彻底激活——”
“直到你把那扇门推开了。”罗峰接过话头,“你激活了源界的自愈程序,膜层开始生长,然后元初留下的网立刻检测到了可利用的能源信号,开始加速收割。”
罗尘点头。整个链条在众人在场时被完整拼合——元初离开之前,在太初之门碎片可能存在的空间中铺设了网。但网需要能量才能运转,而能量来源只有门枢自愈时分泌的膜层。门纹未被激活的时代,自愈过程是休眠状态的,网的捕食信号也处于静默。罗尘推开了那扇门,源界的自愈程序启动,网便随之苏醒。
“那现在怎么办?”巨斧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按你说的,那枚莲子打不得,里面关着的是第一个碎的。打了它会碎得更彻底,等于给元初送新材料。不打它,它就在那儿等网收割够了能量自然成形。”
“不打。也不让它继续被灌。”罗尘说,“我回来路上在想一件事——门枢的自愈程序,是门自己设定的。它被创造出来的时候,设定就是门碎了之后会自动向外部分泌膜层来修补裂口。但如果把这套程序的方向调转过来,让膜层停止向外生长,改为向内收敛——它自己吃掉自己已经长出来的那层壳。”
青云率先跟上了这个思路:“自噬修复。把网的食物来源从外部转移为内部,网在外部检测不到新的能量信号就会开始干缩。而那枚莲子中关着的东西——如果它接收不到新的膜层灌注,它就永远只是一枚还没成形的胚体,不会继续生长,也不会碎裂。”
“对。”罗尘说,“但调整膜层生长方向这件事,我做不到。是门自己的程序,只有门的意识能修改它。”
主殿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罗尘迎着那些目光,说出了他回到星辰塔后始终没有宣之于口的想法:“我需要再进去一次。不是通过网,是通过裂缝。从源界根基的门缝里进去,直接跟门枢的意识面对面,让它自己把生长方向转过来。”
“它醒着吗?”青云问。
“上次我进去的时候,它已经醒了。只是醒得很浅,如同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罗尘说,“但它认出了我是从它碎片里长出来的东西。它不会拒绝见我。”
这个判断建立在他与门枢意识的两次接触之上。第一次,门枢说“你是我的孩子”。第二次,他在莲子内部听到了门枢与那个“第一个碎的”存在之间的同频回响。门枢虽然沉睡,但它对罗尘的感知始终保持着一道没有合拢的窗口。它等得起被看见。它也能听进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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