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巧儿看着那道壮硕的红色身影跃上飞剑,剑光破开云层。
在天幕上划出一道白痕,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很久,直到那道白痕也被风吹散,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拿起发着微光的蚕丝线,细细地整理起来。
四周重新归于静谧,只有桑巧儿手指拨动蚕丝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副样子的她,已经从很多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桑巧儿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指尖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上。
这些丝会被织成灵帛,灵帛会被制成法衣,穿在那些意气风发的修士们身上,而她,只是个织娘。
她只是这青丹门织灵山中,众多织娘中的一个。
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其他人一样,日复一日地养蚕、理丝、织布,在桑海桑田般的年岁中,安静地活着,安静地老去。
这织灵山的岁月太漫长了。
桑树一茬一茬地长,蚕一季一季地吐丝,织娘一代一代地更迭,而她不过是这无尽流转中掉落的一粒灰尘,渺小得甚至不足以被记起。
最终,这粒灰尘也不过是被时间掩藏,被岁月吞没,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这样也很好。
杜家酒坊。
杜明萱这几日可是高兴得紧。
自打老祖来了酒坊,她的日子便过得舒心极了。老祖随便点拨几句,就能让她茅塞顿开。
更重要的是,老祖为人和气,从不摆架子,偶尔还会跟她讲讲外面的见闻,让她这个整日闷在酒坊里的人听得心驰神往。
这不刚才,杜明萱又收到了一件让她欢喜得不得了的东西。
杜明兰从芳陵渡寄来了一幅灵画,图卷打开的那一刹那,一股淡淡的清凉之意扑面而来,从心底升起一股静谧之感,仿佛有人将一捧清泉浇在了躁动的心上,瞬间便浇灭了大半的浮躁与烦扰。
显然,这是一幅不可多得的灵画。
灵画与凡画不同,不仅仅在于画技,更在于画师在创作时融入了自身的灵力与心境。
一幅真正的好灵画,能让观画者感受到画师当时的心境。
这幅《平湖生莲图》中蕴含的那份宁静悠远之意,肯定出自春稚大师手笔。
明兰这妮子是把她公公之物送来了。不过明兰送的这件礼物,真真是送到她的心坎上了。
杜明萱越看越喜欢,只觉得心里那股欣喜无论如何都压不住,恨不得立刻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这幅画。
她抱着画轴,转身跑去,裙摆在身后飞扬起来,像一只欢快的蝴蝶,长长的麻花辫的发尾是一支红梅。
杜照元正欲出门。他抬眼便看见杜明萱抱着一卷画轴脚步便不由得停住了。
“老祖!”杜明萱跑得有些喘,却顾不得歇口气,举着画轴便道,“明兰给我寄了一幅灵画,您快帮我看看!”
杜照元看着杜明萱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一笑,也不急着走了,等她把画展开。
杜明萱将画轴展开,絮絮叨叨地说着:
“您看您看,这幅画一打开就有一种特别安静的感觉,这《平湖生莲图》,是专门给我的……”
杜照元低头看去,目光落在画卷上,细细端详了片刻,随即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不错。”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笔意从容,气韵沉静,灵气内蕴而不外泄,确是一幅好画。
明兰给你的?看来吕春稚的画艺又精进了。”
他抬起眼看向杜明萱,“这幅画正合你用。明萱,你需得好好修心,心中有了静气,才能在修行之路上走得稳、走得远。”
杜明萱认真地点头。
杜照元笑了笑,嘱咐道:“我要前去赴宴,你好好照看酒坊,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杜明萱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目送着杜照元远去,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卷,抱在怀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妙味楼。
黄有财将飞鸣宴摆在这里,自然少不了钱文豪的撺掇。
他给黄有财留了妙味楼最顶层一整层的位置,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景州八景之一的“灵芽出月”。
光是这景致,便足以让这场飞鸣宴增色三分。
此时飞鸣宴还未正式开始,宾客尚在陆续到场,楼内已是热闹非凡。
笑声、交谈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酒菜的香气四处飘散,满堂的喜庆之色。
“元哥!”钱文豪一转头看见了杜照元上来,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迎了上来,满脸笑容,
“你可算来了,有财那家伙方才还念叨你呢!”
杜照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满堂的陈设,点了点头:
“安排得不错。”
“那是自然!”钱文豪得意地一挺肚子,
“有财的飞鸣宴,我敢怠慢吗?来来来,我带你去窗边看看,这位置可是我特意留的。”
钱文豪拉着杜照元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木窗。
窗扇推开的瞬间,一股夜风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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