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澜细细体会功体失而复得的奇妙感受,目光不由自主望向澜泽平原的方向。
李九龄将她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白,她想去澜泽平原,探查各宗修士的生死。
绝不能让她贸然前去白白送命。
李九龄当即开口:“师姐,我推测魔族破解万古封灵古木结界,和修士尸身息息相关。”
“已经过去十日,古木结界依旧完好,说明那边众人尚且还撑得住。”
“我们不如先赶往紫罡域,看看有没有幸存的宗门长老、师叔。
若是尚有活人,便可请他们出手,营救惊澜渊一众修士。”
朝青澜转头看向李九龄,略一思索。
“也好,我也不愿相信萧师叔已经陨落。”
二人再度踏入封灵古道。
一炷香过后,两人抵达第三十层之上。
抬眼,便是上方那道碧绿的通道。
二人低头,在旁边十具骸骨的储物袋里翻找令牌。
不多时,终于在一只储物袋中翻出一枚暖黄色无主令牌。
朝青澜取下自身原有令牌,先解除神魂绑定,指尖一划逼出一滴鲜血,滴落在那枚暖黄色令牌之上,尝试重新认主。
片刻之后,她轻轻摇头。
“不行,未达结丹境界,无法完成令牌认主。”
李九龄开口:“师姐,我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能否奏效。”
“什么办法?”
李九龄祭出那枚绿色玉简,一层绿金色屏障瞬间将两人笼罩在内。
朝青澜面露疑惑:“这玉简也是秘境令牌?”
“应当不是。”李九龄神色凝重,“所以我们没有令牌傍身,一旦踏入紫罡域就要承受天地规则的压制。
我们最多只有八个时辰探查,时辰一到,必须立刻返回古木地界。”
朝青澜点头应允。
“好,走吧。”
李九龄催动玄灵木,带着朝青澜直冲上方通道。
光影一晃,场景骤然变换,两人果真踏入了结丹战场——紫罡域。
双脚刚落地,恐怖的天地威压便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好似万斤巨石压在身躯之上。
李九龄一眼便看见,此地古木禁制早已荡然无存。
二人踏出树冠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昔日紫罡域万峰林立、紫雷盘旋。
如今变成了万古封灵古木为中心,绵延万里的巨型山谷。
山谷地面之上,随处散落着残破的灵兽尸骸,满目狼藉。
“师姐,切记方才我叮嘱你的话。”
见李九龄担忧自己,朝青澜微微一笑。
“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也要小心。”
二人当即分开,分头朝东西两方搜寻。
李九龄御剑向西掠去,铺开神识,探查四周有无生还修士。
忽然,储物空间内传来一阵异动。
他立刻收住剑光,取出那枚绿色玉简。
玉简漾起莹莹绿光,一如当初指引他寻到微尘台藏术之地。
一股清晰的牵引之力自玉简传来。
李九龄松开手掌,循着玉简指引,调转方向向南疾飞。
飞出三百余里,玉简在一处凹陷地带停住。
这片凹陷在山谷之中格外扎眼,四周灵树草木尽数损毁,唯独凹陷之内露出一截树梢,正飘出淡淡的木系灵光。
落地之后,李九龄祭出龙鳞墨渊剑,缓步上前。
“好浓郁的木属性灵气。”
他心中暗自估测,被埋于地底的这株巨树体量惊人,参照昔日紫罡域万峰崩塌填下的土层推算,高度仅在万古封灵古木之下。
他所修的土遁术仅能穿行松软土层,此处土质恰好适合施展。
握牢玉简,顺着牵引方向,李九龄身子沉入泥土,一路向下遁去。
周遭灵气愈发浑厚磅礴。
待到指引终点,脚下踩到一截粗壮枝桠。
他伸手向前,顺着神识感应的位置刨开浮土,触到一物,形如果实,底部宽大、顶端收窄,外皮带着水波状纹路。
右手刚一碰触果实,一股生机骤然被抽走,手掌迅速泛起老者般的褶皱。
李九龄心头一凛,猛地收回手掌,低头看着掌面的皱纹。
当即唤出北冥玄灵木,以木灵灵力裹住那枚果实,将其取出。
果实呈椭圆火形,一半嫩绿、一半墨绿,表层流转淡淡金光。
绿色玉简骤然飞起,贴在李九龄额头。
六个字出现在李九龄识海中。
“枯荣本源道果。”
片刻,幽暗识海之中,四字流光缓缓亮起。
枯荣神光。
李九龄心中恍然。
这枚奇果,正是用来助他修成这门神通,也就是封灵古道每隔十二时辰便出现的那道绿金色光柱。
他自储物腰带取出玉盒,将道果收好,归入储物空间。
眼下时机未到,暂且不用。
紧接着,那枚绿色玉简再起牵引之力。
李九龄催动土遁,速度陡然加快,料定地底深处尚有别的机缘。
变故陡生。
玉简牵引之下,他竟来到一条绿金色的传送通道之前。
这处通道隔绝神识,待到察觉异常时,已然避无可避。
李九龄身躯被一股力量裹住,穿过绿金色光道。
通道旋即收缩,一闪遁入虚空,消失无踪。
同一瞬,他意识一沉,陷入一片黑暗,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啦——
清脆的流水声,缓缓传入耳畔。
沉寂的意识一点点复苏,李九龄艰难睁开双眼。
视线刚一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干净透亮的大眼。
眸光纯真柔和,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好奇,正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
那少女见李九龄骤然睁眼,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李九龄心神一凛,撑着地面坐起半身。
二人目光相撞,四目相对,一时默然。
三十息过去,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李九龄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
“你是谁?此地又是何处?”
少女歪了歪脑袋,似是听不懂李九龄问话中的意思。
几番观望,察觉李九龄身上并无凶险气息。
她悄悄往前凑近,如同山野小兽一般,鼻尖轻动,凑近他周身细细嗅探。
李九龄望着她这番反常举动,目光扫过她身上粗糙兽皮、脚下草编草鞋,心头第一个念头——这是一名流落此地的山野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