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无法推卸的恩赐(1 / 1)

见父亲面色坚决,陛下头疼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我告诉你原因,侯爵你不要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臣不敢。”父亲虽是这么说,但目光仍是盯着陛下看。

陛下略一沉吟,缓缓道来:“自从提亚进入骑士团后,就一直有传闻称这场婚约是否已经解除,想必侯爵也应该知道此事。”

父亲轻轻颔首:“是的,陛下。此事臣也知晓。”

陛下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之前不是约好了么?延缓期至提亚成年为止。所以说,提亚现在依然是准皇太子妃。侯爵你说,对吧?”

“……是的。”

听到父亲慢一拍的回答,陛下面带歉意道:“除此之外,侯爵你也知道吧,近来贵族派的攻势越来越强了。刚才我们商议的内容已经得到了你和两位公爵的同意,这也可以说明我们达成了有利的共识。”

他捏了捏眉心,显然为此多少有些头疼:“如果将它公之于众的话,齐内公爵会作何反应呢?不消说,肯定又会故态复萌。所以,只有先将地位牢牢地稳固下来,日后才能更轻松地将它守住,不是吗?”

父亲沉默下来。

陛下等待了片刻,唤了声:“侯爵。”

父亲面色凝重,最终没有看我一眼,只是沉重的回答:“臣明白了,陛下。”

一面是我的未来,一面是帝国的未来——父亲是害怕我会怪他吗?不,其实我是不会的。

我首先是莫尼克家族的嫡女、是帝国的臣子,其次才是爱丽丝提亚。

我并非不愿为帝国做出牺牲,我只是不愿再被命运之神戏弄而老死宫中、白白而死。我宁愿成为骑士,手握刀剑战死沙场,也好过没有意义的溺死泥沼——仅此而已。

『父亲啊,其实您不必如此难过的。』

心中思绪万千,一声不经意听到的道谢猛然拉回了我的思绪。是陛下的声音。

“谢谢。”

眼见父亲深深地叹了口气,陛下脸上的歉意又深了一层。

话中透露的内容实在有限,但我知道,其中有着与我纠葛不断的种种。而这些不能容我知晓的话,系着帝国的未来……

我对此一无所知,理解不了其中的内容,只能眼神迷惘地望向父亲。

父亲又叹了口气,将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这是陛下钦赐给你的。还不快谢恩,提亚。”

目光落在皇冠上,我心底的一个角落猛然战栗,下意识道:“父亲,我……”

父亲打断了我的犹豫:“你要违抗父亲的话吗?”

“不,不是的,父亲。”我抿抿唇,顺从地起身向陛下道谢,“陛下赐予臣女此等贵重之礼,臣女感激不尽,谢陛下恩典。”

不同于平日里温和的语气,父亲坚定无比的声音让我产生一种不可抗拒的感觉。

见到我并未过于抗拒,陛下终于放下心来,笑眯眯地问道:“提亚,你拿着它过来一下可好?”

“是,陛下。”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陛下身边。

陛下取出皇冠戴在我头上,全然不顾身旁克制着颤抖的我将皇冠移来移去调整好位置,这才一脸满足道:“很合适呢。“

我回复时,声音难免带上了几分颤抖:“臣、臣女惶恐,陛下。”

陛下对方才与父亲谈及的内容只字不提,只是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温声道:“这皇冠跟你如此般配,看来是找对主人了。嗯,太子和提亚先回宴会厅吧,寡人再与侯爵聊几句就过去。”

“是,臣女告退。”

“知道了,父皇陛下。”

我顺从的垂目,向陛下缓缓行礼。而礼罢,随着殿下一同离开别室。从始至终,再未与父亲有过目光交汇。

我不敢去看父亲此时的表情,父亲大概也不忍心看到我是否露出了失魂落魄的表情吧——没关系,我明白您的身不由己。毕竟,我又何尝不是在帝国利益与我一人得失之间选择是前者?

望了望走在前面,一直沉默的殿下,我心中浮起的难言的情绪。

『果然,是因为我让皇室蒙羞了吧?』

那沉甸甸的重量,时时提醒着我方才接下了一个怎样的身份。这是我上一个人生中未尝有过的插曲,是一个命运之神在戏弄我的……插曲么?

我猜不透。

就这样,我们维持着极久的沉默走在走廊上。快到宴会厅时,远处忽然有人焦急地呼喊着“殿下”跑上前来。

那人看上去应该是他的副官,只见他抱着一大堆文件,气喘吁吁地说道:“殿下,这是您吩咐的东西。丽萨王女和利特王女,还有……”

“等等。”

罗布利斯打断了语速极快的副官,回头看着我道:“你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我并未过问,轻轻低头向他行礼,而后依言而去:“是,殿下。”

想必是同样至关重要、不能令我知晓的事情。于是我如之前一般顺从,对于他的话没有任何违抗或是多问的心思。

不过,方才听到丽萨王女的名字,应该和昨天的事情有关吧。

咦?如果是这样,又为何会出现利特王女的名字呢?难道她也有什么隐藏的秘密吗?

虽然不能听,但是并不是不能想想。我正沉思着挪动脚步,突然有人气势汹汹地拦住了我——原来是齐内公爵和贵族派的几位贵族。

『他们这是想集体胁迫我吗?』

不知为何,我心中忽然有了一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今时不同往日。哪怕我再不情愿,我此时也代表着皇室的颜面——一身荣耀,又成笼中之鸟。

笼中之鸟又何妨?

终归是……臣子啊。抱定一颗效忠皇室之心,便知与一己私情再无半分干系。而这些姿态狂妄、怒目而视的贵族呵。

生了叛意的心,又能在皇权之下残存多久?

须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立足此地,难道真能白白让他们羞辱、让周围这无数贵族看了笑话么?绝不可能。

淡然看着来意不善的众人,我从容问道:“几位找我有何贵干?”

果然打定主意不会善罢,齐内公爵冷笑反问:“何事?你真的不知道吗,莫尼克小姐?”

我静静看他,声音不及他高但绝无半分怯意:“不知。”

齐内公爵大吼一声:“你不知道?区区一介侯爵之女头戴皇冠,还敢说你不知道?”

匆忙赶来的吉诺亚小姐和皇帝派贵族们像要保护我一样,围挡在我身前。

但是齐内公爵完全不理会那些挡住我的人,紫色的瞳孔迸发出浓浓的怒火:“果真是个浅……哼哼,就算年纪小不懂事也不能这么不懂事吧!”

我微微一笑,敛去笑容中的冷意但威严自现:“那么,您是在以老朽的年纪还是公爵的身份来教训小女子呢?”

曾经几时,我亦是皇室的一员。

曾经几时,我不需只顾身份而处处忍让。

他,只是如父亲所评价的一般,一条疯犬而已。我愈是生怯,他愈是张狂。而真正剑拔弩张之时,他反倒比谁都要惧怕后果。

无声的对峙中,我身边拥护者皇权的贵族们越来越多,而齐内公爵背后的几位旁支则悄悄的往后避去——我渐占上风。

正在我欲乘胜追击时,一旁飘来了不和谐的声音,一举打破了僵持:“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都聚在这里了?”

利特王女带着以哈美尔小姐为首的一群贵族小姐们现身,一脸的灿烂笑容:“天呐,皇冠好漂亮啊,莫尼克小姐。”

“……”来得真是时候。

利特王女惊讶的说道:“据我所知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佩戴皇冠,看来是我弄错了呢。在我们国家,王族以外的人佩戴王冠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不过看来帝国对于这种事情更宽容些呢。”

虽然语气温和,但她那双绿色眸子却写满了冰冷的失落。

我看了看围在身边的贵族派人士,莫名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我才不想接受这顶皇冠啊。

无论我再怎么强调佩戴皇冠得到了陛下和殿下获准也无济于事。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此举确实有违“只有‘皇族’才能佩戴皇冠”这一规定,我可能会因为名分问题而受到各方排挤。而且,一旦我真的因此而被排挤,那就势必会卷入一场百害而无一利的无聊斗争。

就在这时,有人拦住了在贵族派的认同下诋毁我的利特王女——是有着浅棕色头发的吉诺亚:“从第一天开始就以下犯上,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简直无礼至极。”

“……你说什么?”从我的沉默中感到了一丝沾沾自喜的王女,因为忽然出现的声音而面露愕然。

吉诺亚小姐冷冷一笑:“首先我要声明一下,这是我的个人行为。所以,您若还想像上次一样平白把我当作把柄侮辱莫尼克小姐的话,我劝您趁早放弃。”

利特王女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怒火冲天的吉诺亚小姐,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吉诺亚小姐淡淡道:“您虽然以太子嫔候选人的身份进宫,却没有求得未来皇太子妃莫尼克小姐的谅解就随意进出皇太子宫。”

“所以呢?”

吉诺亚小姐语速不缓不急:“国有国法,想必各国皆是如此。不管是正妃还是后妃,都不应成为殿下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我却听说王女您利用自己的地位,不时造访皇太子宫占用殿下的时间。”

她目光沉静,自开口时就有着不退让于任何人的态度:“仅凭这一点您就完全没有资格成为太子嫔。又试问,宴会第一天又发生了什么呢?斗胆觊觎未来皇太子妃莫尼克小姐的东西,丢尽了脸面不是吗?”

利特王女的脸涨得通红。即便如此,吉诺亚小姐依然没有停下来:“不仅如此,您明明知道莫尼克小姐和那件事情没有任何关联,却还是当众羞辱了她。而且在得到道歉后依然无礼至极。让位高者屈尊道歉的您连请求原谅都来不及呢,竟然还敢擅自离席。”

她声音朗朗,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可以让周围的贵族听得清清楚楚:“再怎么无礼也得有个度吧?就您这样还想成为太子嫔吗?”

两句反问,宛如锥心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