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1)

余额归零 酒渍红袍 1376 字 16小时前

推拒的手僵在半空,程云就顺势把钱塞进夏行之的衣领里。人民币边缘棱角分明,硌着皮肤,比海风刮在脸上都疼。

程云说:“天冷,师兄对自己好点,打出租回家吧。”

他说着再挥了挥手,转头往岸边去:“真走了。”

正巧月亮升到了天空最高处,夏行之看着程云的背影翻过两个人来时一起翻越的木制围栏,一点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又坐了不知多久,等到开始涨潮了,海水砸在岩石上,细碎的浪花溅在身上,才察觉出一点冷。他从领子里把那叠人民币翻了出来,摸惯了人民币,几乎一瞬间就摸出来有多少——大概一千块,别说打出租,打专车也够的。

就在怔愣的一瞬间,身后一个巨浪拍过来,他的手一抖,那叠钱就从指尖滑了下去,顺着岩石一路往下,落在黄泥滩上,被风刮得满地都是。

夏行之刚忙从岩石上跳下来,但天太黑了,他找了半天也才找到六张。沾满了泥,沾满了海水,被月光照着,孤零零的一个人和手里的钱。

那一瞬间,无边的痛从四面八方刺过来。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从容,所有自诩的稳重和责任,最后都变成了碎末,被浪头裹挟着往海里卷。

他什么都不该,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配。

夏行之脱下上衣,脱下了裤子,又脱下了鞋子和袜子,最后把手机塞进了鞋子里,光着身子往海里走。

冰冷的海水席卷着他的脚踝,浪花拍在脸上,比眼泪都咸。

水里的泥潭柔软的像羊绒织毯,温柔地包裹着他的脚趾,他看到自己回过头,又向程云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继续往水里走。一个巨浪卷过来,他脚下趔趄了一下,呛了一口冰冷的水。

一月里的海,冷得刻骨铭心。

他站起身,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再往前,就要淹没他的下颌。

搁在岸边的手机就在这一刻忽然响了起来,那是夏行之特意给试验区支行会计们设置的铃声,以便第一时间处理单位的突发晴况。

他没想到此时此刻,夜色深沉,会听到这个声音。

夏行之犹豫了一瞬间,但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停顿后,铃声又被重新拨通。

夏行之打个哆嗦,终于察觉出冷。催命的办公铃声不依不饶,一遍又一遍赶着他往人间走,在这个唯有海浪声的寂静的夜里,尤其格格不入。

夏行之只能掉头向岸边走。

浪花舔着冻到麻木的脚踝,夏行之走到岸边,捡起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写的是阮田田。

接通电话,电话那边先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后来传来一声压抑的哭泣。

即使阮田田从未在夏行之面前哭过,可夏行之还是一瞬间就听出来这是阮田田的声音。

冷风吹着夏行之湿透的身体,夏行之压下身上的战栗,努力维持着嗓音的平静:“小阮,别着急,你怎么了?慢慢说。”

阮田田抽噎着:“夏哥,你能不能来接我去趟医院?我……我孩子可能没了。”

夏行之只愣了一秒钟,就七手八脚地套衣服:“别着急,你发给定位给我,我立刻过去。”

他没问为什么阮田田给自己打电话,而不是给她的亲人或者对象。

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衣服里的暖意已经被冷风打透了,他头上还挂着冰冷的海水,但是夏行之根本顾不上。他挂了电话,穿鞋子时,手机收到了微信提醒,阮田田把定位发了过来。

夏行之给阮田田发了条语音:“别硬撑,叫救护车。”狂奔着翻过围栏跑到大路上,一边跑一边开打车软件。

亲海公园太偏僻了,天又太晚,周围一辆相应的网约车都没有。

夏行之看着漫长的读秒,加了高价,仍然无人应答。

他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沿着来时的路走,路边一辆车都没有,程云果然把车开走了。

就在这时,夏行之的身后出现一道车灯,一辆出租车忽然停在他身边,司机摇下车窗问他:“上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