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娅专心致志的举着滴管里的液体,观察色变情况。
作为叛变而来的生物药剂师,她在这个大本营混的反而比她的同伴们更好,现如今她的实验室是最接近核心实验区的。
“提取成功了吗?”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长者从仪器后抬头,这是乌利娅的大学老师,初到特察蓬基地见到这人时她还吓了一跳,不得不感慨一句人生无常。
乌利娅放下了试管,理了理她那头火红的长发,和实验室里瘦的像弱鸡一样的研究人员不同,这个斯拉夫血统的女子有健壮的体格和惊人的肌肉量,摆弄这些精密设备的时候总会带着几分违和感。
此刻她枫糖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失落:“失败了。”
“不用着急,研究替代品也没有那么容易,倘若我那老朋友还在……他也未必成功。”谢尔盖把夸赞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什么老朋友,明明是死对头。
乌利娅站到实验室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伸展了一下,想放空放空脑子。
突然她瞄到悬空实验室下方的通道,乱哄哄的跑过一群医护人员,簇拥着一个鲜血淋漓的担架,上面躺着的人胸口似乎插着一片利器,血液已经浸透了按压止血的纱布。
“那是……”乌利娅皱眉,眼神迟疑的跟随担架移动,特察蓬基地的医疗资源不会浪费在小人物身上,能如此兴师动众,想必受伤的人来头不小。
实验室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伴随着几声痛呼:“博士!救命!!”
谢尔盖博士再次抬起了头:“等会我这里还忙着……?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带着一身血腥味跌跌撞撞而来,乌利娅不动声色的绷紧肌肉——他们是雇佣兵。
基地医疗资源紧张,治疗费用很高,但雇佣兵赚钱能力也毋庸置疑,他们居然没有去基地医疗机构,虽说谢尔盖博士人还不错,有空余时间就会无偿协助医疗工作,雇佣兵受伤了都乐意来找他,但显然工作时间的打扰有些冒昧了。
为首的雇佣兵捂住了一只眼睛,血液从指缝间溢出:“别提了!接了个倒霉任务!”
博士认命般提起了医疗箱,受伤的雇佣兵有五个,乌利娅自觉过来帮忙处理,顺便了解情况。
“嘶!”手底下的雇佣兵哀叫,能让这种亡命之徒痛呼出声必然是非常严重的伤害。“呃,妹啊,我这眼睛还能保住吗?”
乌利娅面无表情的处理骇人的伤处,仿佛只是清理一块猪肉:“眼球壁裂开了,情况不乐观,我只能给你做简单的清创止血,后续还得去医疗中心……其实你们应该直接去的。”
“啧!那小娘们!下手真是黑!”一旁被博士按着的雇佣兵已经开始嚎叫,他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打湿了作战靴。
“可不是嘛!本来以为跟着核心实验区的陆博士出任务能有什么危险,就是去抓个人——嘶!天爷啊!那个死女人是真跟咱们拼命,还害得咱们在家门口坠机!”
领队的阿尔乔是基地最凶悍的雇佣兵,居然被戳瞎了一只眼睛,乌利娅对他们残暴的任务目标很感兴趣:“所以,你们杀了她?”
“哪能呢,她抢了枪打烂了控制面板,都坠机了伤的可不轻。”阿尔乔叹了口气:“要不然我们早就去医疗中心了,刚刚所有的医护人员都跑去抢救那只母老虎,听说是白夫人下的命令……我们哪敢去触霉头。”
一个伤的较轻的队员已经打好了石膏,滑稽的吊着一条胳膊试图穿外套:“哎,你们知道为什么白夫人也出来了吗?我听跑过去的几个小护士说,那女人是白夫人失散多年的女儿,怪不得把所有的医生全叫走了!”
乌利娅动作一顿。
“是吗?那陆博士去抓她也是白夫人的意思?”另一个队员七嘴八舌的讨论:“可是我怎么觉得陆博士是想整死她呢,说什么要拿她做实验……”
“嗨!那肯定是白夫人要做实验!活体的那种,所以才抓她女儿……唉,居然拿女儿做实验,丧天良。”
乌利娅的血液要沸腾了,烧的她的脸有点烫,但此刻她必须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装作漫不经心的口吻以掩饰内心的战栗:“我倒是听说过白夫人有个女儿……叫,白荨?你们抓的是她?这人不是失踪很久了吗,新闻沸沸扬扬的。”
阿尔乔疼得咧嘴:“我们这些人谁看新闻,鬼知道那个母老虎叫什么,上面让我们抓谁就抓谁。”
送走了这群战损版雇佣兵,乌利娅提前下了班,平静的脚步在实验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不复存在,她娴熟的躲避进监控盲区,迅速用加密频道编辑信息,终于——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她此刻必须要去确认一下真伪!
剧烈的头痛招来了一群医生护士,他们手忙脚乱的摆弄着不知名的仪器,还注射了冰凉的液体,这种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的感觉很不好,白荨意识不算清明,浑浑噩噩的看着输液仪里嘀嗒的药水。
察觉到病人的厌烦,那些陌生人也很识趣的退出了病房,留下白荨一个人清净,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发呆。
白荨在费力的回想刚刚的事——或是在回忆那个蓝眼睛的夫人,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又隐隐藏着某种悸动。
不会的。白荨闭着眼睛皱了下眉,她都活了十八年了,何苦再来一场伤情的戏码。
“吱——”病房门传来轻轻的响动,也许是医生又来了,白荨不想探究,甚至没有睁眼的欲望。
但是这种轻微的响动戛然而止,好像门只开了一条小缝,偷窥者透过门缝窥伺她,不像是医生护士或是那位夫人。
有点被冒犯感的白荨艰难睁眼,虚弱的身体不允许她有大幅度动作,只能直面窥探:“……你是谁?”
门外是个高大的红发女人,她正一动不动躲在门后,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陌生的人,陌生的脸,她不应该用这种……类似久别重逢后包含翻涌情绪的眼神。
“哦……小甜心,”乌利娅慢慢挤进病房门,用词轻佻但语气郑重:“你确实不应该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