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荨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彩色的窗户玻璃洒在床铺的帷幔上。
怎么又梦到这些陈年往事了。
她慢慢坐起身,四肢还残留着虚弱感,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至少能自己撑起来。白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指腹上一层薄薄的旧茧几乎快要消失了——是军校时代那些训练、握笔、扣动扳机留下的痕迹,随着毕业后的养尊处优已经被时间磨淡了。
门被轻轻叩响,很准时,是照顾她的女佣为她送来早餐的讯号。
在皇宫工作的侍女都是接受过专业的培训的,她的步伐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深色木质的托盘边缘镶着一圈暗铜色的细条,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一只精致的瓷碗,碗里是燕麦色的粥状物,表面点缀一层深红色的浆果和酱汁;一只小碟,用某种绿色的蔬菜作为基底托着切成薄片的暗色肉脯,边缘泛着油光;一只木杯,里面的液体闻起来是某种带松脂气息的草本茶。不过今天倒是多了一碟点心,也许是见她逐渐好起来,特意加了餐,三只面食在盘子里码的整整齐齐,底面煎得焦黄,边缘有一圈像蛛网一样的焦色纹路。
白荨突然想起了未伽蓝离开时邀请她吃的那顿锅贴,眼前这种带着浓郁北境特色的面食只是做法相似罢了。看着女佣为她推来窗边小桌,并把餐食一样一样端到桌上,白荨从绒毯里探出身,还是忍不住询问了这个叫什么。
侍女欠了欠身,用带着本地口音的通用语解释了一通,大概意思是某种饺子,用北地的一种苔原菌和驯鹿碎肉做馅,包进荞麦和麦粉混合的面皮里,用雪松油煎制,是这边林区人家常备的食物。
白荨点了点头,饺子焦脆的那一层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面皮的柔韧,然后是内馅在口腔里释放出的汁水,口感不是纯粹的肉末,带一点碎菌菇的弹性和浆果的酸甜,带着记忆中的符号缓缓飘落到多年前的那个傍晚,落在她记忆里那张深色的旧木方桌上,在那盏褪了色的红纸灯罩底下,卫记锅贴铺的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大柳树下,笑着摇着蒲扇看着她们,那天的锅贴是什么味道白荨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锅贴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一行九个,面皮煎得恰到好处,上半截是柔润的白色,带着蒸汽留下的光泽;下半截金黄焦脆,边缘处泛着一圈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冰裂纹。
未伽蓝说她姐姐最爱吃这个,每次回家都会把刚出锅的第一盘吃个精光。
随后白荨就把她们祖孙俩送上了远渡重洋的码头。
“我走了,达西家族会不会把矛头对准你?”也许是分离让人的思维格外感性,未伽蓝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居然开始担心白荨。
结果同样冷血无情的白荨哼了一声:“现在倒是考虑善后的问题了?”白荨就不信未伽蓝没想过这事,还以为她很希望达西家族能咬死白荨不松嘴呢,这样未伽蓝在国外就安全多了。
“就算没有线索,你以为达西家族会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吗?”白荨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无所谓,我的目的反正已经达到了。”
知道更好了,这是一种威慑,告诉瑞荻莫的高层,他们的新一代主人可不是个任人拿捏软柿子。
白荨从身后的保镖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密封箱,搁着栏杆丢上了甲板:“那边很苦。”
不过她也知道,未伽蓝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们有钱人……出门怎么总是拿现金。”未伽蓝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橘色的光泽,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白荨转身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安全感啊。”
游轮行驶到公海,一朵白的耀眼的光芒在漆黑的海面上绽开,而这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同样也被隔绝在海浪之下。
白荨揉了揉耳朵,觉得窗外叽叽喳喳的小孩声音有点吵。平心而论她可不是一个喜欢小孩子的人,当然,自己生的除外。其实她已经听了好几天小孩的尖叫声了,窗外好像是个花园,难怪总是吸引小屁孩,今天感觉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白荨打算亲自去会一会那几个喋喋不休的小屁孩。
拉开厚重的木框彩色玻璃门,寒冷的北风很快灌入领口,不愧是高纬度的德山联盟,全球变暖的大趋势下居然还隐隐有种冬天的味道,白荨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狐狸毛披风,慢吞吞的走下台阶,进入这个王宫内部的小花园。
暮宫的花园不是在地上的,它建在宫殿北翼延伸出去的一座半悬空的露台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终年有风从谷底向上涌,裹着苔原和冻土的气息。虽然是花园,但这里不种玫瑰,不种任何需要温暖和修剪的东西,土壤是从山脚下用雪橇一筐一筐运上来的,混着腐殖质和碎石,铺了大约半臂深,一种叫“霜苔”的地衣类植物紧贴着石头表面生长,晨光下是浅灰绿的,到了午后会变成一种接近于白的银灰色,像一层被风打磨过的旧金属。
除了挺拔的雪松,低矮的极地柳,花园也保留着独特的浪漫,花园区还有几丛月铃草,钟形的花朵悬垂在细长的茎秆末端,花色是一种极浅的、几乎透明的淡蓝,在暮曙的天光下会发出一种微弱的的莹蓝色。
花园遍地生长着红浆果、鹅莓、醋栗、蓝莓总能结出五颜六色的沉甸甸的果实,压弯枝头,供给末日下的人采摘,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就来自雪松后那片最茂盛的浆果丛。白荨本想踱步过去,猝不及防被灌木丛后突然冲出来的小孩撞翻在地,那小孩也没讨到便宜,手里的浆果篮采集的果实轱辘轱辘撒了大半,看着这一地惨状居然开始嚎啕大哭。
恶人先告状!白荨愤愤的揉着屁股,站起来打算狠狠修理一下这个跟小钢炮一样乱跑的小屁孩,结果雪松后有人听到了动静准备出来查看情况——是帝摩泽。
白荨两眼一黑,行了!冤家路窄,别指望他能主持公道了!都可以想象他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欺负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