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祭祀(1 / 1)

林知白跨出岩壁裂缝。

外面的天光有些晃眼。

几个年轻山都见她安然归来,立刻跪伏在地,额头贴着灰黑色的泥土,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林知白比划着示意问题已经解决后,将沾着暗红水渍的校徽攥进手心。

金属的冰凉感顺着皮肤传导。

周漓。

南城大学附属中学。

周煜前几天那番近乎癫狂的自白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妹妹失踪,所有人失去记忆,连户口本上的名字都被抹除。

她本来对这个事一直是半信半疑的态度,但这块校徽实实在在地卡在掌心。

周煜没骗人。

周漓真的存在过。

她低头看着校徽边缘生锈的痕迹。

但是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漓也拿到过《山海录》成为过着录者?

可一个人怎么会凭空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蒸发,难不成…

如果在这个鬼地方丢了命,现实世界里的林知白,是不是也会变成一个从不存在的幻影?

林知白叹了口气,知道的线索太少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留待以后吧。

她将校徽塞进背包夹层,冲着地上的山都抬了抬手,示意带路。

回去的路显得短了很多。

河道里的水流越来越大,冲刷着干涸开裂的河床,发出哗哗的响动。

灰白色的枯草在水汽的滋润下,虽然没有立刻返青,但那种死寂的衰败感已经散去不少。

领头的年轻山都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偷瞄林知白,只要视线一撞上,立刻触电般缩回脑袋。

回到窝棚区。

老族长拄着木杖,已经在空地上等候。

看到重新涌动的水流,老山都浑浊的眼球猛地瞪大,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扔掉木杖,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周围大大小小的山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老族长嘴里发出高亢而短促的鸣叫,双手不断在胸前交叉,又高举过头顶。

几个年轻山都跑进窝棚,搬出大堆风干的兽肉和不知名的野果,堆在林知白脚边。

老族长双手合拢,做了一个点火的动作,指了指天上的红太阳,又指了指西边的地平线。

再做进食和舞蹈的动作。

林知白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食物,看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他们今晚要举行祭祀,专门感谢她。

祭祀?

要不要参加?

这群生物虽然目前看着温顺,但终究是异类。

留下来参加他们的活动,变数太大。

但识海里那本《山海录》的进度条只差最后一点点。

一场全族参与的祭祀,这种带着某种原始信仰的仪式,极有可能触发“值得记载的事”。

只要进度条拉满,就能立刻离开这里。

林知白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食物,又指了指老族长,点头。

老山都激动得再次连连叩首。

林知白思索片刻,趁机上前一步,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又指了指身上的衣服。

她双手摊开,做出寻找的动作。

还有没有见过和我一样的人?

周煜比她早进来几个小时,如果落在附近,这些本地土着应该会察觉。

老山都盯着她的手势看了一会儿,连连摇头,双手在空中乱摆。

没有。

林知白收回手,有点失望,但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周煜不一定和她一样落地在这附近,而且说不定他往其他方向走的。

本来还指望找到周煜,对一对现有的情报。

现在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随后,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窝棚,双手交叠放在耳边,闭上眼,示意自己需要休息。

老山都立刻会意,驱散了周围乱窜的小山都,亲自将林知白引到那个最宽敞的窝棚前。

窝棚里铺着厚厚的干草,没有那种难闻的骚味,反而透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林知白拉上草帘。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靠着木桩坐下,她终于有机会理清今天的遭遇。

她先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一股微弱的有些阴凉的力量蛰伏在胸口。

她抬起右手。

原本白皙的指尖,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灰黑色。

那是从校徽上截取来的“蜚”的气息。

她随手扯过手边的一根干草。

心念一转,试着催动。

灰黑色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干草。

原本还有些韧性的草叶,瞬间变得灰白、酥脆,轻轻一捻,化作一撮粉末。

枯竭。

这就是“蜚”的力量。

林知白盯着指尖的粉末。

能让植物枯萎,对活物呢?

如果遇到危险,这股力量能不能作为底牌?

大概率不行。

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气息,连蜚的本体千万分之一的威能都算不上。

对付一些脆弱的植物或许有用,真要对上那些皮糙肉厚的异兽,恐怕连挠痒痒都不够。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左上角的信号栏是个刺眼的红叉。

时间显示下午四点十五分。

距离她进入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

林知白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现实世界的时间,现在是几点?

如果是同步的,那周煜家门外的那个怪物呢?

那个长着黄绿色竖瞳、在走廊里喘着粗气的怪物。

它还在那扇门外吗?

如果《山海录》的进度条满了,通道开启,不出意料她应该是回到进入的地方,那要是直接传送到那个怪物脸上…

林知白头皮有些发炸。

那个怪物明显不是现实世界的产物。

它能出现在现代居民楼里,意味着两个世界的界限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我能进来。

它们也能出去。

如果那东西跑到大街上……

脑子里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但眼下她回不去,想了也没用。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精神高度紧绷了几个小时,加上强行接纳了蜚的传承信息,她的精力已经严重透支。

眼皮越来越沉。

外面的空地上,山都们正在搬运木柴,叽叽咕咕的交流声透过草帘传进来,显得有些遥远。

林知白将折叠刀攥在手里,刀刃半露,贴着大腿外侧。

她靠着干草堆,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