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般从商离身边涌过。
他站在石门前,没有动。
那些修士从他身旁匆匆跑过,有的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一头扎进了甬道深处。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仿佛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一座埋葬了数万年的皇陵,而是一座烟花灿烂的窑子。
商离的目光越过那些人潮,落在不远处那面未被回收的碎裂铜镜上。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片碎片。
碎片微微发热,一股信息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脑海。
那是关于李出尘第三视角的记忆片段,零零碎碎,有鸡鸣镇的少年时代,有十里大雪坪的血泊,修真大劫的雷霆万钧,有神皇殿的歃血盟书。
商离没有细看,只是粗略扫过,便已心中有数。
一个人的一生中,八成的经历其实都是无意义的,没什么值得记住的。
而那些能成为心魔、或者说有成为心魔潜质的经历,往往是一个人生命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通过这些片段,商离大致明白了李出尘如今的现状和未来的意图。
一个想要掀翻棋盘的人,一个有足够实力和魄力去掀翻棋盘的人。
“果然。”他低声自语,“斗天仙国的变局,就是他。”
他又走向另一片碎片,那是白星竹的记忆,青丘白家演武场上的冷眼与嘲讽。
然后是琉璃的记忆,大雨滂沱的街头,母女二人共用一件破旧的蓑衣。
商离一一看过,没有过多的停留。
直到他走到最后一片碎片前。
那是季灵桥的记忆。
碎片中没有任何画面,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商离伸出手指,触碰那片碎片,一股强大的阻力将他的神识弹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挡他的窥探。
他加大力道,试图强行突破那层阻碍,但那股阻力也随之增强,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嗯?”
商离轻咦了一声。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心魔铜镜的力量直指人心,按理说没有人能在它面前完全隐藏自己的内心。
但季灵桥的记忆片段,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覆盖抹除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境界压制了,而是对大道规则的掌握达到了一定境界,至少也得是半步道祖级别的人物。
“那个元神……”
商离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李出尘、白星竹、琉璃,这三个人虽然各有各的背景和能力,但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唯独这个季灵桥,或者说,季灵桥体内的那个元神,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未知数。
商离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身后,越来越多的修士从他身边跑过。
他们走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任何值钱的玩意儿,也不曾得到什么机缘,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仿佛自己所求之物就一定会在这条甬道的尽头。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向前冲,生怕落在后面什么都捞不着。
即使有人瞥见远处站着的大祭司,也没有任何一人停下脚步驻足参拜,只是将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岂有此理!”一直跟在大祭司身后的一名身穿玄色软甲的护卫,脸色铁青地说道,“见到您都没有停下来参拜,那里面甚至还有不少有官身的。
大人,那些不敬之人已经被在下登记在册,任凭您发落。”
他从怀中恭敬地取出一个兽皮小本,弯腰双手递到了大祭司的面前。
商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本子,却没有伸手去接。
“斗天仙国积弱多年,内部党羽纷争不断。”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所谓无君无父,也就是如此了,他们连皇权都不敬畏,你我依附于皇权,他们自然更是不会发自内心的敬畏,你觉得奇怪吗?我觉得不奇怪。”
那护卫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大人心胸宽广,不与这些宵小一般见识,不过在下来之前,已经收到了皇宫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没有立刻说全,而是抬头观察着大祭司的表情。
商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什么消息?”
“陛下在昨夜秘密召见了司徒家的人。”护卫压低声音说道,“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没有选择静室,更没有在大雄宝殿上,而是在妃嫔的鸾榻之上。”
商离的眉眼低垂下来。
这显然并不是一场普通的召见。
司徒家之前更不是保皇派,双方在这个节骨眼上秘密约见,显然是达成了某种协定。
他此前并没有收到关于他们的风声,不过却也在意料之内。
“后宫从来都是不许宫外之人随意进入的。”护卫继续说道,“可想而知那位小皇帝有多么的焦急。甚至通过与妃嫔翻牌、勾栏听曲的间隙,以此来秘密约见司徒家的人。
毕竟后宫本就是帝王专属,再加上翻牌子后的颠鸾倒凤,那就更是私密中的私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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