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再见到林洛以后,眼里就没别人了。
他坐在那抽根小烟,二郎腿翘一翘,一点刚被媳妇收拾完的样子都没有,那叫一个嘚瑟。
嘴里还十分长辈地显摆道:
“不是,咋就换单位了啊?我在稽查队挺好的,和这帮哥们处得也不错。老邢那都已经放权了,现在就我一人说了算。葛叔那面我也照顾得挺到位的,他那侄子我也给招进来了,拿着一份合同工的工资不说,还被我管得可听葛婶的话了,咋又不让我干了?是我干得不好吗?”
老邢就是路政段稽查队的原队长,他倒是想不放权,可是他也想活着啊。
他这稽查队在赵彦军来之前,连个科股级单位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内部编制;是因为赵彦军来了,才有两个正式编,还都是干部编——这赵彦军一个,他一个。
没有赵彦军,他连个干部待遇都提不上来,哪里还敢不放权啊。
再说小赵这人也不错,对他在国道上的饭店很是帮衬,从锦西那面来的车,司机都在他那消费,谁在他这不花个百八的啊,这他还说什么。
何况看这架势,小赵准备带着他把手伸向高速服务区去,那可不是咱们川州路段的范畴啊。
其实这并不是赵彦军的功劳,要知道在绥中,60块钱能找的那都是小四十岁的了,大桥头最实惠,再加三十就能玩俩;可要说年轻,还得是101国道。百八十块钱,那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小妹妹,虽说啥也不会,可年纪放在这,也不用她会啥。
最关键的是,这个物价维持了差不多小二十年啊,是高铁毁了这一切。快速返乡的便利,让这群乡土情结严重的小姑娘都没那么害怕离家了,都跑到南方赚快钱去了。
至于老葛,就是卖了工作给老舅的那家伙,他家姑娘挺漂亮的。
提到老葛,林洛想到了葛静那丫头,传说中的黄毛之间的人形玉觽。
林洛上初中的时候,还和她做过同桌。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上课的时候给人家一顿鼓秋,欺负人家女孩子面子薄,不敢吱声。结果才爽了一节课,课间操的时候,就被葛静告诉当时的对象张真去了。
不等放学呢,人家对象带着七八个人、五六把刀追他跑出去两条街,鞋都跑丢了。
想到年轻时候的荒唐,林洛不由得笑了,只是嘴里说的还是正事。
“我的舅舅哎,公路段没啥前途。你老丈人升厅长了,我想着给你调到公安口去,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你们整个单位都并过去,咱们这县级市的交警大队也能升成交警支队。”
单纯的县只有交警大队,属于公安局下辖股级单位。但是川州已经是县级市了,是可以拥有自己的交警支队的,只是县财政跟不上,所以很多编制还没有提起来。
这也是没啥钱的公安局和贼有钱的交警队平起平坐的原因,两家的办公楼都一边高。在体制这种谁靠前坐半个身位都有讲究的地方,这可是很逾越的行为。
这都是傅红兵的功劳,也是这大油门敢去争取公安局局长位置的关键。
人家为交警队流过血,为交警队立过功。
当然,这家伙已经把基础打好了,那林洛不介意摘桃子。
今年交通局和交警队之间的执法权限应该会被分割清楚了。
那稽查队的存在就没必要了。为了避免有人利用规则把老舅他们这稽查队给撤销了,让老舅失业,干脆给合并到交警队去,把原本的交警大队变成交警支队,如此也成了正经的科级单位,老舅摇身一变也能当个科长了。
有了科长这个身份,去争取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也就有机会了。
不要以为林洛现在这么牛逼了,就不会有人这么做。
体制内不止看关系,更看的是谁掌握了规则。
当年,邓稼先的岳父许德珩职务是人大副委员长,然而他希望把自己孙女以及外孙女,也就是邓的女儿,从内蒙建设兵团调回来,都被一个处长给请示驳回了。
只要你是体制内的人,按照规则办事,就可以“铁面无私,一视同仁”。
当然,那些愿意特招子女入伍、不去下乡,也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这些都是很灵活的。
和林洛这样知道规则, 利用规则的人,在体制内不在少数,人家真要是这么办了,处理起来,是很麻烦的,那就不如提前用规则,把情况变成有利自己的这面。
“进入了司法口,你才有机会当上咱们川州公安局的局长,这点道理你还不懂吗?你准备让我老舅妈把你压在身下一辈子啊?”
虽然这是个大概率的事情,但当老爷们的,怎么能有机会翻身不争取呢。
林洛说的是正经事,可惜老舅有些不正经,脸色竟然红了,磕磕巴巴地道:“啊?”什么大队支队之类的他根本就不明白,看着外甥在那白楞白楞的,羞涩地挠了挠头,“韩叔升官了?”他连自己老丈人现在在干嘛,都不清楚,就明白了一个女上男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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