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可可(1 / 1)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初初入口时有一点苦涩,苦涩之后就是浓浓的甜香,至于是哪种香,根本就说不清楚。

也许是这种味道让人迷醉,十七公主望向云无心的眼神,比嘴中的糖还要甜。

云无心看着十七公主的可爱模样,随手从背后拿出一只盒子,“送你的,岁岁平安。”

大开盒子,见到一块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不像是墨玉,会是什么呢?

十七公主疑惑的时候,云无心给出答案,“你刚才吃就是这种黑糖。”

刚才吃的就是这种东西?

黑乎乎像阿胶块,却又香又甜。

云无心的眼神像落雪,飘飘融在十七公主的心底,“小十七,你的厨艺高超,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吗?”

估计是云无心吃了十七公主送来的素丸子,所以刻意夸一句厨艺高超。

“这有什么难的,明天除夕夜就给你!”

十七公主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随后抱着云无心的手晃啊晃,“除夕夜父皇要彩衣娱亲,我要云哥哥和我一起跳一个舞蹈。”

彩衣娱亲,不知在何时,渐渐成为皇家人除夕夜的传统。

严肃了一年,到了除夕夜要放肆的欢快,皇帝也会脱下龙袍,演一个节目,博亲人一笑。

十七公主拖着云无心一起排演舞蹈,私下从盒子里取出两块黑乎乎的东西,偷偷的交给阿公。

阿公明白小姑娘的心思,立即去厨房找了沐秋。

沐秋拿起一块,细心看了又看,再闻一闻指尖的味道,随后咬下一小口,轻轻含在嘴里,慢慢的分辨。

一股浓浓的香甜在嘴中弥漫,随着东西在嘴里慢慢融化,沐秋深深蹙着眉头,“牛奶,砂糖,还有一点点牛油的味道,可是……苦中有香的味道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种味道如此陌生,也如此神秘,让人琢磨不透。

融化之后,唇齿留香。

沐秋仔细看看手里的黑色小块,一时间实在想不透这是什么?

阿公没有时间等着沐秋给出的答案,不容拒绝的留下一个命令,“风沐秋,明天殿下去深宫守岁之前,你必须要做出来,否则。”

这句话听似没说完,实际已经说完了,沐秋明白。

砂糖出甜味,牛奶出顺滑,牛油可以使砂糖和牛奶凝结成块。

这些既不是苦涩的,也不是黑色的,那么苦涩和黑色从哪里来呢?

黑枣,黑豆,黑芝麻,黑桑葚,黑葡萄……沐秋甚至想到了黑木耳。

可这些都不对,虽然是黑色的,却没有苦香的味道。

沐秋冥思苦想,想破了头也想不到答案。

随着时间慢慢变久,黑色糖块在掌心里渐渐融化,如果样子化没了就更难参研了,沐秋急忙推开厨房的门,一步踏入飘雪中。

落雪被红灯笼染成晚霞的颜色,飘飘洒洒的就在眼前,那么美不胜收。

这一刻很静,静到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仰望雪空,似乎能见到娘亲的微笑。

沐秋知道这很虚幻,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落雪太凄然了,何必与自己独处时,也要这么苦?

沐秋收回望雪的双眸,蓦然发觉身后守着一个冷峻的少年。

“小侯爷!”

沐秋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三步,边跪边念,“婢女拜见小侯爷,祝愿小侯爷福寿安康。”

祝词念过了,人却跪不下去了,只是微微屈膝的姿态。

云无心收起点穴的指尖,看着沐秋的戚戚星眸,“在落梅宴前,我和你说过,见到我不必再跪。”

话音落下,云无心出手如电,点向沐秋的双肩,指间离开以后,瞬间血脉畅通,又能行动自如了。

沐秋低着眉目,跪也不能跪,逃也不能逃,只有婷婷静静,任由眉头沾染落雪。

云无心望着飘雪,目色悠长,“阿公给你多少时间?”

原来这一切,云无心已经了然于心,沐秋也不能隐瞒,“回禀小侯爷,明天守岁之前。”

云无心话音飘飘,“有眉目吗?”

沐秋再看一眼手中的黑色糖块,有点无奈,“婢女见识太少,猜不中主料。”

“试试这个。”云无心取出一只荷包,递到沐秋眼下,“这是西洋的可可豆。”

沐秋双手捧了荷包,轻轻打开系口,见到一种从未见过的豆子。

捧在手心里,借着月色看一看,豆子是深褐的颜色,放到鼻下闻一闻,也没有多少味道。

疑惑的回眸时,已再也不见云无心的身影,只留下几只脚印,浅浅刻在绒绒落雪上。

这只荷包不大,装了几十颗豆子,可供沐秋参研的机会并不多。

回到厨房里时,才发觉落雪染着眉稍,轻轻拍一拍脸,让自己更精神一些,将豆子倒进盘子里,细细观瞧。

这只不过是一块黑糖,为什么值得堂堂小侯爷大费周章?

提起小刀,切开一枚豆子,看到截面是深深紫色。

怎样能将紫色变作黑色呢?

沐秋想到一个字——烤。

大多食材经过烤制,颜色都会变得更深,但愿这些豆子也是如此。

烤也有两种,一种明火烤,一种隔火烤。

如果不想让豆子的外皮涨裂,唯有用隔火来烤。

沐秋生了碳火,当火色暗暗幽红时,烧热一块铁板,将一半豆子放在铁板上。

如果这次输了,至少还有一次机会。

沐秋又尝了一口黑色糖块,按照辅料味道浓淡,准备了不同量的牛奶、砂糖和牛油。

豆子在铁板上慢慢炙热,等了一会儿,沐秋忍着烫手取了一颗豆子,立即用刀斩开,看到截面的深深紫色已然渐渐变黑。

可是这种黑还不够,对比手中的黑色糖块,一直烤到焦黑才可以。

前前后后一共试了三颗豆子,终于到了火候。

沐秋将豆子离开铁板,仔细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将豆子流入手摇小磨,碾成犹如浓黑的碳粉。

碧柔恐怕是后宫里最特殊的宫女了。

明明是婢女却不用干活儿,终日穿一身白裙,和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明夜就是除夕了,所有妃子要去陪着皇帝守岁,秀贵妃当然也要去。

多想在除夕之夜见一见沐秋,碧柔曾经向秀贵妃求过这件事,得到的答案却是不行。

本以为走出活死人墓园之后,就能有机会见到沐秋,而现在却连一个平安的消息都送不出去。

碧柔轻轻坐在廊阁的雕栏上,看着深深夜色里的落雪,凄然的笑一笑。

如果进入皇城的第一天就过这种生活,会觉得宛若梦境,连睡觉都会笑醒。

可是现在不同了,因为相识了沐秋,曾经为彼此拼过性命的人。

每到节日的时候,御膳房都忙得要死,何况明夜是除夕。

如今,沐秋忙碌的时候,谁来帮着备料呢?

遥遥跑近一个小宫女,打扰了碧柔的寂寞。

“娘娘召唤你去寝房。”

碧柔回了礼,匆匆来到秀贵妃身边。

秀贵妃看一看碧柔,素雅的惹人心怜,“明夜除夕守岁,本宫回来之前你不许睡。”

碧柔点点头,眼神很真挚。

秀贵妃犹豫了一会儿,给了一个吩咐,“将琵琶取过来。”

碧柔取来琵琶,定好弦音以后,懵懂的看着娘娘,似乎在问要听什么曲子?

“给我。”

秀贵妃接过琵琶,两条腿轻轻交叠,将琵琶垫稳,脸儿贴着琴颈,微微吸一口气,“小哑女,你要用心记住本宫此刻的姿态,用心记住这首曲子!”

十指舞动,扫过琴弦。

当第一个音律鸣响时,仿若飘雪流进屋内,盘旋在四面八方。

人在曲中,曲在雪中,雪在心中,心在悲中。

如此凄然,如此孤独。

碧柔看着秀贵妃,仿若看到了自己,在命运里苦苦挣扎着,未知何时是归处。

半曲悲歌后,弦音渐渐离去,渺渺飘入天际,只留下凋零残雪。

曲已断,人犹在。

泪水在不知时蛰了双眼,碧柔看到了秀贵妃的泪,秀贵妃也看到碧柔的泪。

沉默了许久,直到心中残雪融尽,秀贵妃放下琵琶,凄凄转身,言语却冰冷,“小哑女,记住了吗?”

回答秀贵妃的,是碧柔的轻轻抽泣。

秀贵妃放下心中动容,抹去眼角泪滴,蓦然回眸,“练好这半支曲。”

碧柔去书案旁提笔写下疑问,为何只有半支曲?

秀贵妃的深深目色里,流转过悲伤与愤恨,“出去!”

或许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招惹娘娘生气了,碧柔急忙屈膝行礼,随后抱着琵琶,慌乱的逃走了。

清晨起来,所有人一片喜庆,互相说着吉利的话,今天是年。

沐秋几乎一夜没睡,只在临近清晨时回了寝房,简单梳妆了一下。

随后找到阿公,行了礼数,甜甜的贺一句,“阿公,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到了这一天,平时沉着脸的阿公也有一点笑颜,“风沐秋,离守岁只有几个时辰了,我拖不了殿下太久。”

“阿公,不用拖的。”沐秋从袖底取出一只手帕包袱,轻轻展开以后,现出十几块黑糖。

阿公满眼不可置信,轻轻拈起一块,“味道一模一样吗?”

沐秋低眉一笑,“阿公可以尝一尝,有几块是婢女调了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