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上地下,唯汝独尊(1 / 1)

第9章天上地下,唯汝独尊(第1/2页)

只是一刹那,

风声、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以及泥炉里粗茶翻滚的咕噜声,在这一刹那尽数远去。

天地骤然清幽一静。

周遭幽暗逼仄的海崖消失不见,路明非缓缓抬起眼眸,

发现自己正悬于在一片辽阔无垠的蔚蓝天际之上。

垂眸下望,那是望不到边际的苍茫人世。

蔚蓝如洗的汪洋大海、绵延万里的墨色陆地、奔腾如龙脉般的江河,

以及那些在云海下若隐若现的古老城郭。

山川起伏,草木荣枯,

万物生息的微弱脉动,在此刻顺着脚下的风,清晰地倒灌进他的感官深处。

路明非愣了愣。

这片天地他并不陌生。

这分明就是当初不争利用御龙器与他的精神域,在脑海深处强行开辟出来的那方天地冥想空间。

“这就是所谓的神识真界么?”路明非低声自语。

“是哥哥的尼伯龙根呀....”

一道带着戏谑的清脆声音,自他身侧悄然响起。

“没想到哥哥这么快,就摸索到了神域的真正用法呢。”

路明非侧过头。

站在他身旁云端上的男孩,换了一身扎眼的行头。

平日里那身黑色小西装和白领结不见了,

如今却是一袭青墨色侠客长袍,腰间束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带扣,

半长发用一根素木簪子挽着,手里还附庸风雅地拎着一把白折扇。

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像是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翩翩世家小公子。

路明非眼角微抽,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这身衣服又是唱的哪一出?”

“应景呀。”

路鸣泽哗啦一声甩开白折扇,动作优雅地在胸前摇了两下,眨巴着那双流金色的眸子:

“刚才君房老先生和哥哥探讨真界,古意盎然得很。

“接下来的剧情说不准要多偏向东方古国这一侧,

“那我身为引路人,自然要换件体面点的衣服来衬托气氛了。”

“....”

路明非叹了口气,在小魔鬼发顶上揉了两下,

“好好好,喜欢穿就穿着。下次休假带你去逛逛那些真正的古城古镇,顺便给你买两套正经的汉服。”

“....”

路鸣泽摇扇子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小魔鬼呆呆地抬起头,清秀脸上罕见地茫然。

“哥哥....你现在怎么总喜欢带人去旅游?”

“是啊。”

路明非收回手,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散漫地看着脚下的壮丽山河:

“难得天下太平几天,没游够呢。

“等这趟把事情办妥,不久之后回了卡塞尔,又得天天去上课打卡做苦力。”

“也是呢。”

路鸣泽点了点头,眸光微转:

“不过,我今天依然很想向哥哥推荐一下我们魔鬼地狱的豪华全套套餐哦....”

“现在答应换命服务可以享受....”

“你到了现在还要推销?”

“业务总归要支持一下的嘛。”

小魔鬼凑近了半步,语气蛊惑,

“上次在极渊之底,百分百融合加上全功率暴君模式,感觉很刺激吧?

“天上地下,唯汝独尊呢,哥哥。”

“不需要。”

路明非面无表情,右手食指与中指一扣在男孩脑门上弹了一记脆响。

“哎哟....”

小魔鬼捂着额头,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

这是极渊神战落幕、大家安然返回后,时隔两个月来路鸣泽头一次主动现身。

而下一次相见,就是等到启程前往极北冰原的前夜了。

路明非没去管他的假哭,目光再次投向脚下广袤无垠的山川大河。

“行了,别耍宝了。教教我,到底怎么用这所谓的真界或者神域,把那个爱吹笛子的龙君揪出来?”

路鸣泽揉着脑门,有些好奇地偏了偏头:

“哥哥平时不是最倚重脑子里那个死脑筋的佞臣吗?这种调动权柄的粗活,怎么不去找他,反倒来问我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诺....”

【咳。】某人声色悠悠响起,

【陛下,此人虽是屡次越狱、意图不轨之极恶重犯,然其对空间权柄的雕虫小技,确有几分独到之处。由他指点陛下初开真界之法,亦算物尽其用。】

路鸣泽闻言,眼角抽动了一下,反手就要冲着虚空竖起中指。

路明非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弟弟的小手。

“行了,别闹了,开始吧。”

路鸣泽撇了撇嘴,收起白折扇,

低头俯瞰着脚下那片辽阔得看不见边际的山河图景。

男孩抬手虚引,眼底泛起深邃的流光:

“哥哥,你看,这就是你的神识真界哦。

“无边无际,山川河流尽在掌握,几乎涵盖了全世界的轮廓。

“如何?站在众生之巅的感觉,很壮观吧?”

路明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极目所及,是整个神州的缩影。

风吹草动、地脉深处岩浆的流淌、

乃至万里之外某座山峰上落下的积雪,

都在他的感知里纤毫毕现。

少年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觉得挺可怕的。”

“....”

路鸣泽愣住了。

路明非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世界只要是原本的世界就好了。

“我可不希望全天下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和预料之内。如果连哪棵树什么时候落叶、哪条街有什么风景都一清二楚,那以后带着大家一起出门旅行,不就没有半点惊喜了吗?”

他偏过头,看着路鸣泽,眼神坦然清澈:

“能感知未知的东西,才叫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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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鬼静静地看着他。

而后眼底慢慢浮现出灿烂干净的笑意。

“真好啊....哥哥。”

男孩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哥哥放心,你现在的权柄尚未完全归位,

“在现世之中,还远远达不到一念笼罩全世界的夸张地步。

“只是在识海的精神世界里,你的神域确实有这般辽阔。”

他转过身,指向脚下某片隐没在水汽与云海交界处的苍茫海域:

“想要找出九子龙君,确实不需要铺开席卷天下的真界。

“那些家伙与天地真灵融为一体,寻常的精神感知就算从他们头顶扫过去,也只能探查到顽石与死水。”

路鸣泽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但囚牛是个比较简单的例外。”

“九子之首,生性喜好清静,却又偏偏对世间音律与声响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

“上次阻拦老唐之后,他最后留下的气机,当在这东海之畔。”

路鸣泽仰起小脸,眼睛眨巴着,带着几分促狭:

“我记得....哥哥最近不是被修了不少古乐理与乐器的课程吗?”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眸,望向远处波涛微动的东方海天。

神识渐渐下沉,现世崖壁上海风的呼啸与拍岸惊涛的轰鸣,再次真切地灌入耳畔。

少年单手搭在礁石上,嘴角勾起一抹闲适的笑意:

“所以....”

“不如且奏一曲?”

崖壁之上,海风依旧凛冽。

路明非随手从风衣内侧摸出一支短笛。

那是早些时候在京都的街边摊铺上,绘梨衣觉得好看,顺手买下的小玩意儿。做工算不上多精细,竹面上还带着些许粗糙的纹理。

少年将短笛横在唇边。

闭上双眸。

修长的手指在笛孔上轻轻起落。

“呜——”

第一声清音,穿透了海浪的轰鸣。

没有灌注任何毁灭性的言灵,也没有催动暴君的绝世威压。

路明非只是单纯地,将这些日子在龙渊阁学堂里听来的古乐理,融入了呼吸的节奏之中。

笛声悠扬,顺着东海的长风,朝着虚无缥缈的远方飘散。

音律中夹杂着一缕独属于他的神识气机。

既然对方把真灵焊死在了山川风水里,

那便用这世间最纯粹的雅乐,去叩响那扇隐匿的门扉。

....

不知身处九州何地的隐秘虚空。

群山如洗,碧水环绕。

峰峦之间云雾缭绕,透着一股不染凡尘的幽静。

清澈见底的湖水中央,静静地立着一座古朴的八角飞檐凉亭。

亭内。

一名身着月白色宽大古袍的男子,正端坐于蒲团之上。

男子面容清俊雅致,长发随意地用一根丝带束在脑后。

他的膝上横着一张古琴。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琴音如高山流水,在空谷间回荡。

在男子的身侧,

乖巧地跪坐着一名梳着总角发髻的小童。

小童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先生的指法,随着琴音的起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得极其入神。

“铮——”

古袍男子的手指忽然一顿。

琴音戛然而止。

小童茫然地抬起头。

“先生,怎么停了?”

男子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穿透了亭外的薄雾,望向湖面的尽头。

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吹皱了宛如明镜般的湖水。

伴随着微风。

一缕悠远的笛声从虚空中传了进来。

打破了这方天地千万年来的死寂。

男子微微眯起眼睛。

他听出了这笛声中夹带的气机,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得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仪。

“客人到了。”

男子放下双手,宽大的袖袍垂落在身侧。

湖面上的薄雾如水波般向两侧荡开。

水流之上,

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踩着粼粼的波光,施施然地迈步走来。

一身墨色的长风衣在山风中微微拂动。

少年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支普通的竹笛。

背后,依旧负着那柄用黑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沉重古剑。

路明非就这么闲庭信步般,走过湖面,踏上了凉亭的木质台阶。

黑褐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慵懒,扫过亭内的陈设。

“介意我擅自做客吗?”

少年站在亭边,挑了挑眉,随口问了一句。

古袍男子站起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在梦境与幻象中见过数次的黑袍少年,神色依旧平静温雅。

“怎么会,路兄登门,当蓬荜生辉。”

男子微微一笑,端的是世家公子的如玉气度。

他转过头,对着身侧还有些发愣的小童吩咐道:

“看茶。”

小童连忙爬起身,手脚麻利地去一旁的小红泥火炉上准备茶水。

路明非一点也没客气。

少年大摇大摆地走到矮桌前,拉过一个蒲团,径直盘腿坐了下来。

他将竹笛随手搁在桌面上。

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男子。

九子之首,囚牛。

“牛兄看起来颇有礼数。”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促狭的笑意,张口就来,

“怎么老唐对你颇有微词?”

“....”

凉亭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旁边正倒茶的小童手一抖,差点把滚烫的茶水浇在桌子上。

古袍男子那完美无瑕的温雅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牛兄?

这是什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