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明,一直以来,辛苦了(第1/2页)
路明非任由扑克牌落了自己满头满肩,伸手稳稳扶住女孩摇晃的身子,眼里全是由衷的笑意:
“我们家小绘这牌技,明天回去就能把薯片妞的私房钱给赢得一干二净。”
绘梨衣开心地晃着小脑瓜,大眼睛里的光彩亮得惊人。
她松开抓着少年领口的小手,
习惯性地从睡袍大口袋里摸出那个厚厚的记事本,抓起笔认真地在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大字:
【今天小绘下象棋赢了明,斗地主也把明打败了!】
写完,
她歪了歪头,忽然把笔尖咬在唇边,犹豫了片刻。
小姑娘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瞄了路明非一眼,
耳根处不知不觉又漫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随后,她低下头,用轻轻的笔画,在日记的最末尾,偷偷摸摸地补上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清的小字:
【明一直都在悄悄让我,明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坏蛋。】
画完这行字,绘梨衣像是怕被看穿全部秘密一样,啪的一声合上本子,紧紧抱在胸口。
路明非把散落在地毯上的扑克牌一张张收拢起来,在指尖磕平了边缘,装回纸盒里。
少年抬眼看了看挂在舱壁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经悄然划过了凌晨三点半。
“好啦,战绩也记全了,胜负也分出来了。”
路明非合上棋盘,顺手将散落的几枚磁石小棋子收进盒子里,单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再不睡,等会儿极地的太阳可真要从冰山后头翻过来了。小绘大将军,该班师回朝睡觉了。”
绘梨衣跪坐在地毯上,怀里还死死抱着用手臂压紧的记事本。
听到“该睡觉了”这几个字,小姑娘原本还残留着胜利喜悦的眸子微微暗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飘向了卧房内侧那张铺着柔软羽绒大被的红木大床,两只小手在膝头绞了绞睡袍的衣料。
换作从前,或者换作几天前在极地雪原还没开窍那会儿,她大抵早就顺理成章地把小熊软枕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像只无赖的小树袋熊一样哧溜钻进被窝里霸占半边床位,任凭少年怎么哄怎么劝,也死活不肯挪窝。
可如今....不一样了。
有过前天夜里在这张大床上醒来、被路明非好一通促狭调侃的尴尬经历,又经历了昨晚在他后背上整整伏了一整天、连脖颈都蹭得滚烫发烫的记忆,少女心底那点原本懵懵懂懂的情思,早就像是春日破土的草芽,悄然疯长了个漫山遍野。
她开始懂得男女之间睡在同一张床榻上意味着什么。
她开始懂得为什么苏晓樯每一次撞见都会红着脸跳脚,
为什么零推着眼镜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会那般专注,
也开始懂得....为什么自己的脸颊,
只要一贴近少年的胸膛,就会慢慢泛红发烫,
所以她才送了路明非樱花吊坠...
所以小姑娘开始知道害羞了。
那份独属于女儿家的小心思,像一层薄薄的红纱,轻轻罩在了她所有任性的本能之上。
“嗯....”
绘梨衣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毛在昏黄的小地灯下轻轻颤动着。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耍赖皮说“不要回屋”,也没有去抓少年的衣角。
小姑娘抱着自己的小本子,
有些恋恋不舍地从地毯上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来。
两只小脚踩进软绵绵的小熊棉拖鞋里,
低着头,脚尖在长绒地毯上轻轻碾了碾,连两只小巧泛粉的耳垂都悄悄缩进了暗红色的发丝深处。
“那....小绘回去睡了哦。”
声音轻轻的像浸了温水,透着一股浓浓的留恋。
“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路明非笑了笑,迈开长腿走到门边,抬手替她挑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滑门。
绘梨衣迈着细碎的步子,
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到了门口。
在迈出房门的前一秒,小姑娘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站在走廊微弱的冷光与屋内暖黄的灯火交界处,仰起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
暗红色的眼眸在光晕里泛着清澈见底的水光,小姑娘抿了抿唇,乖巧地轻声开口:
“明,晚安。”
“晚安,做个好梦。”
路明非眉眼温和地冲她摆了摆手。
然而,
互道了晚安的小姑娘,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去。
她站在门槛处,两只小手把怀里的记事本抱得更紧了些,有些紧张地咬着下唇,大眼睛在少年脸上飘忽不定。
像是在心底跟自己暗暗较了半天的劲,绘梨衣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重大的决心。
她又往前迈了小半步,身子微微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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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少女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小的试探:
“你....你稍微低下头来一点,好不好?”
路明非愣了愣。
少年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但看着女孩那双写满了认真的大眼睛,倒也没问缘由,只当她是临睡前又想起了什么奇怪的悄悄话要交待。
他顺从地松开了搭在门框上的手,身子向前微倾,顺势弯下腰去,将自己的面颊与耳朵贴近到了与少女视线齐平的高度。
“怎么啦?还有什么小秘....”
话未说完。
“唰。”
宽大的粉白草莓睡袍袖口在眼前掠过一道柔软的残影。
绘梨衣丢掉了怀里的记事本,小本子啪嗒一声落在厚实的地毯上。
小姑娘忽然伸出两条纤细单薄的玉臂,轻柔环过了少年的颈侧,
将他的脑袋轻轻按向了自己的身前。
少年的面颊就这么被少女轻柔却不由分说地,径直按进了她单薄温软的怀抱正中。
“....”
路明非的呼吸猛地一滞。
鼻尖瞬间被一片极其柔软微温的棉布包裹,
紧随其后的,
是少女身上纯净至极的清甜香气。
隔着单薄的睡衣布料,
少年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锁骨下方那颗微小的心脏,
正以一种急促慌乱却又无比鲜活的频率剧烈跳动着,
咚咚,咚咚,
直撞在他的耳廓边缘。
“小绘....?”
少年有些发懵地出声,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
然而绘梨衣并没有松手。
小姑娘闭着双眼,两只手臂极用力地环抱着少年的脑袋,
将他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处,任由少年凌乱的碎发蹭在自己的颈项与锁骨之间。
她的身子在微微发颤,
那是女孩平生第一次主动做出这般亲密举动时难以遏制的紧张与羞怯,
可她抱得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瓷实,连指尖都深深陷进了路明非的发丝深处。
门外的风雪声仿佛彻底远去。
极地的夜色深处,一阵极轻柔、极空灵的哼唱声,自少女微颤的唇齿间缓缓溢出。
“この道登りきれば(每当走完这条道路)”
那是一首古老而纯净的樱国曲子。
调子很缓,很慢,没有复杂的音律变奏,
只是如同京都深山里终年不息的微雨,又像是浅草寺檐角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的铜铃。
“あなたはいつもあくびをしながらそこで待ってた(一直都能看见你,打着哈欠地,在那里等待)”
“あなたもあたしも(你也是我也是)”
“大人になってくんだって(都变成大人了呢)”
在那些被关在源氏重工暗无天日的水舱里的漫长岁月里,
在每一个骨血被龙血撕裂、痛苦得几乎想要死去的长夜里,
孤独的小女孩就是抱着那个小熊玩偶,
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
一遍又一遍用这首歌来安抚自己。
如今,
她把这首陪伴了她整个灰暗童年的歌,毫无保留地唱给了眼前的少年听。
少女的嗓音干净,
轻柔的音节像是被日光晒透的温水,
穿透了少年的耳边,
缓缓熨帖过他那些因常年紧绷弑神而留下的每一道疲惫。
路明非原本有些僵硬的身躯,
在这一声声清浅的哼唱声中,
一点一点地彻底松弛了下来。
少年没有再挣扎着起身。
他安静地靠在女孩带着草莓甜香的柔软怀抱里,
听着那近在咫尺的急促心跳,
感受着少女纤细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梳理着他后脑勺的发丝。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
像对待一个疲惫至极的孩子那样,努力地拥抱他。
“この道はまっすぐで(这条路我们笔直走下去)”
“どこまでも行けるって(无论什么地方都去得到)”
“银色飞行船飞んでた(银色的飞船正在飞翔)”
一曲终了。
尾音在安静的过道里缓缓消散。
绘梨衣依旧紧紧搂着少年的脑袋,
少女的小手抬起,掌心轻轻地在路明非后颈处的碎发上揉了揉,顺着发脊慢慢抚平。
她低下头,滚烫的面颊贴着少年的耳朵,声色清软,
“明....”
少女小声地呢喃:
“一直以来....”
“辛苦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