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与城主府周家三代世交,周老太爷沈兆安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曾于一个书院读书,两人当年曾饮血为盟说日后儿女结亲永为秦晋之好。
沈老太爷深信这世上没有人比周家更值得托付,可惜二人当年的孩子各有机缘,不好强求,他唯一的儿子走的早,留下这么个孙女,如今他也要走了,又想起曾经的誓言,他把孙女交给周家,就等于把沈家交给了最可靠的臂膀。他甚至在信后附了一句
“吾身已衰,恐只有一年之期,不能亲送,万望府中彦儿侄孙愿意亲迎,将蘅儿接入府中好生照看。”
光影中沈蘅跪在爷爷的腿旁红着眼框,哑着嗓子,她攥着爷爷的袖口哽咽的说道:
“爷爷,我不想嫁那什么周家二公子,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也不一定喜欢我,上一代没结成的亲,没必要这一代继续,爷爷,我会守好我们沈家,我会将沈家的医术发扬光大,我有卫洵哥哥,我们一定能守好沈家,爷爷不要把我送走,那苍远城山高水长,我要嫁到那里,此生怕是无法与爷爷再次相见了。”
沈老太爷听着孙女哽咽的话语,不忍看她,将双眼紧闭,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你周爷爷的孙子,错不了。蘅儿,爷爷走了之后,沈家就只剩你和卫洵了,我得给你找个能护住你的地方……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蘅儿,卫洵不行,他护不住你,更护不住我们沈家,你还没成长到能肩负起整个沈家的地步,需要有个强力的后盾,才行,而周家是爷爷能为你选的最好的了。”
沈蘅还要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门外的卫洵,少年直挺挺站在廊下青砖上,紧抿着嘴,握在剑上的手,骨节分明,由于过于用力,指尖格外的的白。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知道卫洵也很难过,可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口,他只会默默的守护他,和小时候一样。罢了罢了,既然这是爷爷的心愿,那就为了让爷爷安心,乖乖等着对方的回信,如果对方愿意,自己会顺从爷爷的命令上花轿的,只是这颗心,怕是再也不自由了。
没过几日,对方的回信就到了,并且附上周家的信物,身份玉佩,表示同意结亲,信中写了两家的交情,种种时期,最后强调周家事务繁,二公子暂时离不开,为了节省时间,麻烦贵府亲送小姐北上,我周府的迎亲队伍会在半路迎接,届时一同归家。晚辈周彦敬上。
竟然不是周老太爷的回信,沈老太爷看到信物和回信,皱了皱眉头,但是想到自己的结拜兄弟,不会欺骗自己,而且这周彦亲自回信,想必是满意这门亲事的,便开始准备送嫁事宜。
随着花轿离开沈家那日,卫洵跟在轿侧骑一匹枣红马,腰间长刀磨得雪亮。沈蘅坐在轿中攥着那半枚沈家玉令,泪一颗颗砸在嫁衣的凤凰绣样上,金线被洇出暗色的水渍。她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正撞上卫洵的目光,少年眼眶通红却硬撑着没让泪落下来,只用力对她点了点头。
沈老太爷因为孙女出嫁,整个人倒是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亲自来到轿子前,将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檀木盒交到沈蘅手中。再三嘱咐这是沈家的立身之本,要好好护住,传给下一代。
画面一转,荒山火把漫天,那些操着苍远城本地口音的人从暗处涌来时,卫洵拔刀挡在轿前,刀锋卷了刃便用拳脚,拳脚伤了便用牙齿,他像一头疯虎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浑身上下被鲜血浸染,已经看不出一块儿好肉,仍死死攥着轿帘不肯松。
沈蘅跌出轿子时嫁衣被山石刮破好几处,鬓间的步摇早已经在混乱中被扯落,半枚玉令滚落在地被人一脚踩住。她最后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个满身是血的青色身影上,喊了一声”卫洵哥哥”,然后一支羽箭射穿了她,插进了她的心口。
光影中有个细节让苏曦心头一震——那些”马匪”的领头者动手前低声说了句“二爷交代了,做得干净些,回头还要往都城那边递消息”。
那嗓音带着苍远城本地口音,咬字间有一种官宦人家奴仆特有的恭顺腔调。
光影暗淡下去,沈蘅的意念并未终止。她残存的记忆碎片里出现了暗室,一十八九岁的男子与一个穿玄衣的女子翻着面前的嫁妆箱子,这些箱子都是之前沈蘅带过来的,如今竟然出现在此处密室。周彦起那半枚玉令掂了掂,对身旁的女子说:
“这就是沈家那枚玉令,据说能开沈家老祖留下的十二卷秘藏,其中九卷是玄门养炼之术,当年沈家老祖从药师门带出来自立门户的。那三卷医书你家老祖看不上,留给我收着便是。”
玄衣女子嗤笑一声,翻开了沈蘅随身携带的《百草药性手札》,指尖在某页停住嘴角翘起:
“这丫头倒是个妙人,将药性理解的如此透彻,并细心的做了笔记。可惜了。难得一见的聪明美人,沈家在江南的财富在江南位列前三,又善医术,沈家药堂遍布江南,你竟然舍得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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