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巴黎暗流(1 / 1)

第44章巴黎暗流(第1/2页)

正统十二年,秋

“啪!啪啪啪!”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犹如急雨打芭蕉,在户部最深处的算房内密集地回荡。

大明靖国公、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周闻,端坐在书案后。

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那双得了林默真传的死鱼眼,如今越发深邃内敛。

他不怒自威的气场,只需往这算房里一坐,外头那些核账的主事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周闻的左手正压着一本厚重的黄皮账册,账册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六个大字——《巴黎布政使司》。

随着最后一颗算珠被重重拨上顶梁,周闻的手指猛地停住。

整个算房瞬间陷入死寂。

“亏空了一百二十万两。”

“巴黎布政使司,这群被大明国库喂饱了的王八蛋,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

站在书案前方的户部侍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递上另一份汇编。

“阁老,不仅是军饷账目对不上。”

侍郎咽了一口唾沫。

“根据极西那边送来的秋粮和市舶司关税明细。”

“这连续两年,巴黎周边庄园上贡的小麦、葡萄酿,以及极西各城邦上缴的金银,足足锐减了四成之多!”

四成!

这对于大明如今铺遍全球的庞大版图来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财神爷暴跳如雷的恐怖数字。

“他们给的理由是什么?”

周闻的声音冷得掉渣。

“回阁老,巴黎布政使在折子里哭穷,说是那些红毛夷农奴生性顽劣,好吃懒做,导致粮食减产。”

“还说极西之地连年干旱……”

“放他娘的屁!”

周闻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一把抓起桌上的账册,狠狠砸在地上!

“干旱?工部派去修塞纳河水利的官员上个月才送回水文勘合,塞纳河水位平稳,风调雨顺!哪来的干旱!”

周闻霍然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眼底杀机毕露。

“这是驻扎在极西的将领和那些布政使司的文官勾结,在吃兵血!在喝大明国库的底金!”

“他们把原本该发给底层士兵的连发火铳弹药扣下来倒卖,再把当地农奴往死里榨,榨出来的油水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出了亏空,就拿‘干旱’和‘蛮夷愚笨’来搪塞中枢!”

这等偷梁换柱、欺上瞒下的贪墨手段,破绽百出!

就在周闻准备下令,让锦衣卫直接去极西之地抓人的当口。

“报——!”

一名兵部给事中满头大汗地撞开算房的门槛,手里高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红翎急递。

“阁老!极西生变!”

给事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

“巴黎周边爆发大规模平民与农奴暴动!驻军弹压不住,暴民已经冲破了外城,巴黎城池多处受损!极西都护府紧急求援!”

周闻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暴动了!

果然,贪墨军饷、残酷压榨,最终硬生生逼反了那些原本已经被大明铁骑吓破了胆的极西蛮夷!

这帮驻外的蠢货,为了填饱自己的私囊,把大明在极西的统治根基给挖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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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轿。”

“进宫!”

……

次日

“啪!”

一本厚重的奏折被当今大明皇帝朱祁镇,从宝座上狠狠砸了下去。

“反了!这群未开化的红毛蛮夷,简直是反了天了!”

正统十二年的朱祁镇,正值壮年。

他从小听着太祖剥皮实草、文宗马上打天下的铁血故事长大。

在他的骨子里,大明天威神圣不可侵犯,那些极西之地的金发碧眼蛮族,不过是大明圈养在庄园里替帝国种地挖矿的牛马。

现在,牛马竟然敢咬主子了?

“区区一群拿着草叉和木棍的暴民,竟然能冲破巴黎的外城?”

朱祁镇指着丹陛底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唾沫星子狂喷。

“当地的驻军是干什么吃的?神机营的连发火铳难道都变成烧火棍了吗!”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

朱祁镇猛地停下脚步,那双与他父亲朱瞻基有着几分神似的眼眸里,突然爆射出一股难以遏制的狂热与冲动。

他登基这十二年来,头顶上一直压着周闻这座大山。

虽然他尊周闻为帝师,对周闻言听计从,大明国库也在这位财神的打理下充盈得连太仓都装不下。

但他,终究是大明的皇帝!

他不想做个只能在后宫批批折子、当个安享太平的守成之君。

他渴望像永乐大帝那样,饮马极西,建功立业,在史书上留下属于自己的铁血威名!

现在,机会来了!

“传朕旨意!”

朱祁镇霍然转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彻整个奉天殿。

“极西蛮夷叛乱,辱我大明天威!”

“当年曾祖父永乐皇帝,能率五十万铁骑在巴黎塞纳河畔立下西极碑!”

“今日,朕亦能效仿先祖!”

“朕要御驾亲征!”

“点齐京师三大营二十万精锐!朕要亲自去巴黎,清查极西防务,把那些敢于举起反旗的红毛蛮夷,全部碾碎!”

轰!

这番豪言壮语一出,几个急于逢迎拍马的年轻将领和给事中,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跳了出来。

“皇上圣明!大明天威不可犯,皇上亲征,定能让那些蛮夷灰飞烟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听着这些山呼海啸般的逢迎,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再次踏入巴黎城门的辉煌场景。

然而。

“臣,死不同意。”

一道声音,犹如冰水,瞬间浇灭了奉天殿内所有的狂热。

周闻。

这位大明权势滔天的靖国公,手捧象牙笏板,不疾不徐地从文臣首列跨了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拍马屁的官员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殿中央,直视着高高在上的朱祁镇。

“老师……”

朱祁镇脸上的狂热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敬畏,但随即又被固执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