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帝王梦碎(1 / 1)

第48章帝王梦碎(第1/2页)

“太慢了!照这个走法,何时才能兵临巴黎?”

朱祁镇烦躁地敲着窗框,转头看向跟在战车旁的定远侯方瑛。

“方瑛,传令前锋,加快脚程!这破山谷阴森森的,朕待得浑身难受!”

方瑛骑在马上,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没有接皇帝的话,眼睛死死盯着两侧被浓雾和雨丝笼罩的悬崖。

太安静了。

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皇上,此地首尾难顾,大军不可乱了阵型。”

方瑛沉声回应,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朱祁镇刚要发火。

“呜——呜呜——!”

突然!

一阵凄厉而粗犷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河谷上空的死寂!

这号声犹如一把尖刀,瞬间扎进了所有大明将士的耳膜。

“敌袭——!结阵!”

方瑛暴吼一声,声如滚雷。

话音未落。

“轰隆隆!”

两侧高耸的山崖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成百上千根粗大的滚木、磨盘大小的礌石,夹杂着泥石流,犹如天河倾泻一般,朝着河谷底部的明军疯狂砸落!

“啊——!”

“砰!咔嚓!”

几辆辎重车瞬间被巨石砸得粉碎,木屑横飞。

来不及躲避的骡马和士兵被滚木碾压过去,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这条狭窄的河谷中炸开!

原本还算严整的大军阵型,被这从天而降的物理打击瞬间切成了几段,首尾彻底失去了联系。

……

右侧悬崖之巅。

大明极西副总兵刘黑子,穿着一身制式的铠甲,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远征军。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砸!给老子狠狠地砸!”

刘黑子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冲着身旁的蛮族首领奥托大喊。

“他们被切断了!火药也受了潮,现在底下的这十万人就是没牙的纸老虎!”

奥托一头金色的乱发在风雨中狂舞,他看着下方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明军被滚木碾成肉泥,眼底的贪婪与嗜血彻底被点燃。

“勇士们!”

奥托拔出宽刃巨剑,仰天咆哮。

“大明人的火器已经成了废铁!为了金币!为了连发火铳!杀光他们!”

“杀——!”

漫山遍野的红毛蛮族和刘黑子手底下的叛军,犹如决堤的潮水,顺着山崖两侧的缓坡,嚎叫着向下方的明军中军狂冲而去!

……

河谷底部。

被方瑛故意安排在外围警戒的疑兵营,最先迎上了冲杀下来的蛮族联军。

“稳住!举枪!开火!”

疑兵营的千户按照昨夜的密令,声嘶力竭地指挥。

“咔哒!咔哒!”

数百名士卒端起手里的连发火铳,扣动扳机。

火石撞击。

“呲啦……”

枪膛里冒出一股虚弱的白烟,夹杂着几点可怜的火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枪声没有响起,预想中的金属风暴根本没有出现。

那些被刻意分发下去的劣质受潮火药,在这连绵的春雨中,彻底成了一堆毫无杀伤力的湿泥!

“哑火了!真的哑火了!”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勇士原本还对大明的火器本能地恐惧,看到这一幕,狂喜的嘶吼声瞬间响彻山谷。

“他们的魔鬼兵器坏了!杀!”

蛮族联军士气大振,彻底打消了最后的顾虑,挥舞着草叉、铁剑和战斧。

如狼似虎地撞进了明军的外围防线,直奔最中央那面高高飘扬的明黄大纛冲杀过去。

……

战车内。

朱祁镇彻底懵了。

刚才还做着兵临巴黎美梦的年轻皇帝,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噗嗤!”

一条血淋淋的断臂,连带着残破的护甲,突然从外面飞来。

不偏不倚地砸在战车的车窗上,殷红的鲜血顺着木格子流淌下来,距离朱祁镇的脸不到一尺!

“呕……”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朱祁镇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他这辈子,只在兵书和文官那华丽的辞藻里见过战争。

那些“决胜千里”、“势如破竹”的字眼。

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真实的战场险恶与残忍,远比任何推演都要恐怖万倍!

听着外头蛮族的嚎叫和火铳“哑火”的绝望呼喊,朱祁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方瑛!方瑛你在干什么!”

朱祁镇惊恐万状地从战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火铳怎么不响了!为什么不反击!”

没等方瑛回话,朱祁镇看着两侧山崖上源源不断涌下来的敌军,蒙了!

应激反应之下,他开始凭借着自己那点可笑的想当然,胡乱下达指令。

“不能聚在这里等死!传朕的旨意!全军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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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两侧山崖突围!冲上去把那些蛮夷砍了!快散开杀出血路!”

此话一出,周围正在拼命维持空心防御方阵的将领们,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这窄得连战马掉头都困难的河谷地形里,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夹击,最忌讳的就是分散兵力!

一旦阵型散开,重甲步卒各自为战,瞬间就会被蛮族的人海战术淹没,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陛下不可!绝不能散开!”

几名参将急得大喊。

“放肆!朕是天子!连朕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朱祁镇红了眼,拔出腰间装饰精美的佩剑,状若癫狂地挥舞。

“散开!谁敢抗旨,朕诛他九族!”

原本就因为外围火药“哑火”而有些慌乱的明军。

听到皇帝这自相矛盾的乱命,阵型开始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几支外围的队伍下意识地想要脱离主阵向两侧突围,瞬间被涌上来的蛮族砍翻在地。

防线,岌岌可危!

“直娘贼的!”

方瑛看着陷入癫狂瞎指挥的小皇帝,眼珠子瞬间充血。

再任由这小祖宗胡闹下去,十万大明精锐今天全得交代在这条烂泥沟里!

“驾!”

方瑛猛地一踢马刺,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直接撞开几名护卫的亲兵,狂飙到朱祁镇的战车前。

“锵啷!”

一抹雪亮的刀光闪过!

方瑛腰间的佩刀悍然出鞘,直接横在了朱祁镇的御马之前,刀锋距离皇帝的胸口不足三尺!

“方瑛!你……你要造反吗!”

朱祁镇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一哆嗦,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这位大明主将。

“臣不敢造反!但臣今日!”

方瑛不去看皇帝震怒的眼神,左手探入怀中。

“唰!”

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森寒气息的玄铁令牌,被方瑛高高举过头顶!

令牌之上,用赤金篆刻着两个大字——【靖国】!

“首辅兼兵部尚书周闻密令!”

方瑛暴吼出声,声音压过了满谷的厮杀!

“大军入极西,凡遇战阵,一切指挥大权皆归定远侯方瑛!”

“有敢以乱命干涉军机者,无论文武,皆可视作夺权之贼,持此令,可先斩后奏!”

方瑛死死盯着朱祁镇那张煞白的脸。

“陛下!这十万儿郎是拿命来打天下的,不是来陪您玩过家家的!”

“刀剑无眼,请陛下入车辇暂避!”

“来人!”

方瑛猛地一挥带血的长刀,冲着自己的贴身亲卫下令。

“把皇上请回车里!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战车半步!”

“皇上的任何旨意,都不许传出这辆战车!”

“方瑛你敢——唔!”

朱祁镇的怒骂还没喊完,如狼似虎的方瑛亲卫已经扑了上去。

他们不敢真的伤了皇帝,但动作粗暴地将朱祁镇生生塞回了战车内部,并用厚重的盾牌将战车的门窗死死封堵。

“放开朕!周闻老贼欺朕太甚!方瑛你这乱臣贼子!”

战车内,朱祁镇疯狂地捶打着车壁,绝望和震怒交织。

可外面的将士,在看到靖国令出、方瑛夺权后,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再也没人去理会车里那个无能狂怒的声音。

“全军收缩!结空心铁甲阵!”

方瑛夺回指挥权后,立刻展露出名将的铁血素质,指挥若定。

战车里。

朱祁镇渐渐停止了捶打。

他瘫坐在柔软的貂皮垫子上,透过盾牌的缝隙,呆呆地看着外面。

他看到外围的大明士兵在蛮族的冲击下成片倒下,他看到鲜血将塞纳河谷的泥水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他也看到了方瑛那伟岸如山的背影。

正在这血肉磨盘中,有条不紊地调动着阵型,将大明军队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冰冷的现实,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朱祁镇的脸上,把他的傲慢、狂妄和天真,抽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在这真刀真枪、人头滚滚的战场上,他引以为傲的皇权,一文不值。

他也终于懂了,临行前,周闻为何宁愿冒着杀头的大罪,也要死谏拦着他亲征。

“老师……”

朱祁镇双手捂住脸。

痛苦和耻辱中,一颗名为蜕变的种子,在这个年轻帝王破裂的内心深处,开始悄然生根。

而车外。

方瑛冷眼看着那些因为外围明军“溃败”而彻底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冲杀上来的蛮族联军。

他的嘴角,勾起冷笑。

“不知死活的畜生。”

方瑛高高举起右手。

内圈,那三万名一直被重甲步卒死死护在中间、尚未放一枪一弹的神机营精锐。

默默地,举起了手中装填着极品火药的连发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极西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