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婴儿张启(1 / 1)

张启在堂屋里走了两圈,又走到棺材旁边摸了摸棺盖上的旧符纸,摸了一手灰。

他刚才在巷口听到“进记忆”这几个字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好厉害”,而是“那我那些不能说的事会不会也被翻出来”。

他干笑一声,搓了搓手:“道长,这个进记忆——可以不进吗?”

陆离靠在门框上,语气很随意:“可以啊。”

张启又走了两圈,他走到灶房门口,看见灶台上搁着早上没洗的锅,锅里还粘着几根糊掉的挂面;走到堂屋角落,看见自己小时候刻在木柱上的身高记号,最底下那道是七岁那年师傅用柴刀帮他刻的。

他想起老头子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手指冰凉,嗓子哑得像破风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去找我,别回来,去旧渡,好好活着”。

他以前觉得老头子是怕他盗墓遭报应,现在想想,老头子大概是怕自己被鬼找上门……

而道长这么有本事的人,随手放个太阳能把白毛僵尸烧成灰,随口一句话能让他魂魄归位,如果道长真的要害他,根本不需要进什么记忆。

而老头子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可能只有道长能帮忙解开。

张启磨蹭完两圈终于停住脚步,背对着陆离,声音闷闷的:“道长,我答应了。你进吧。”

两人回了张启那间小土房,张启在木板床上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姿势僵硬得像个准备被拍X光片的病人。

“道长要怎么进,要不要点香、画符、摆阵,要不要把棺材盖合上免得冲撞了什么……”

“不用。”

陆离说完,从袖口里抽出鉴知碎镜。

张启还想问什么,忽然闻到一股桃花冷香,像是有人把冬天的梅花和春天的桃花一起碾碎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这香味哪里来的,就看见镜面对准了自己,之后眼皮一沉,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枕头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陆离在床边站了片刻,灰眼瞳孔深处泛起一层幽光。

在分神入梦的同时还能保留对外界的感知,这种程度的魂魄外放对斩二尸的半仙来说不算什么高难度操作。

但毕竟是要进入一个活人的记忆,不是像以前那样直接闯入鬼蜮或风景画,还是得稍微认真一些。

他拉过木椅,在堂屋正中央坐下,也闭上了眼。

而张启的梦境里是灰色的,天空很低,压在山脊上,云层翻涌着却没有雷声。

张启不记得那天的雷,所以梦里没有。

“哗啦啦……”

暴雨如注,雨水穿过梦的缝隙歪歪扭扭地落下来,砸在碎石和枯枝上,溅起的水花却没有任何温度。

陆离站在雨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知道自己已经站在张启的潜意识里了。

他面前是个山沟,沟底不深,两侧是长满灌木的陡坡,雨水从坡上冲下来灌进沟底,混着泥浆和碎石子,把一小团蜷缩在乱石堆里的东西冲得微微晃动。

那是一个婴儿,瘦得皮包骨,肚子上还留着一截没剪干净的脐带。

浑身被雨水浸透了,嘴唇发乌,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力气,胸口陷下去之后要隔好几息才会再鼓起来。

哭声极弱,混在雨声里时断时续,像一只还没睁开眼睛的幼猫在叫。

陆离蹲下来,灰眼穿透婴儿薄薄的皮肤,看清了那团困在这具脆弱躯体里的微光,这就是【张启】了。

“走走走!”

“快点!”

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不是寻常赶路人的脚步,他们每一步都在躲避树杈时用脚尖点地,几双旧布鞋裹着绑腿、踩得又轻又急。

一群穿蓑衣的汉子从林子深处钻出来,蓑衣底下露出磨得锃亮的洛阳铲柄,有人背上背着刚出土的陶罐,有人腰间缠着几串水银都没刮干净的青铜铃铛。

他们走得很快,脸上全是泥,眼神警觉而急躁。

“快走快走,那个粽子要追上来了!我断后的符全烧光了!”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嗓门压得极低但语气很急。

“我摸了十几斤黄金,那个棺材掀了一半,洞被震塌了。”

“黄金有命重要吗!那玩意是活的!活的!我亲眼看见它指甲动了!”

队伍里一个中年汉子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戴斗笠,雨水把他头发打得贴在额头上,手指很长,骨节粗大,正微微侧着头,像在听什么。

“好像有哭声。”

瘦高个已经走出好几丈远,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处,急得直跺脚:“厚子你那狗毛耳朵的毛病又犯了!那是山魈学小孩哭,你想留下喂粽子?赶紧走赶紧走!”

中年人没动,竖着耳朵又听了一阵,很认真地说了句:“感觉不是山精鬼怪,像人。”

队伍里有人开始急了:“张厚照你是不是又犯病!干咱们这行的别管生人活人,取一部分钱财就行了,别管这种闲事!

山洪把半个山头都冲垮了,哪来的活人?这方圆几十里连个村子都没有,谁会把孩子丢这?十成十是山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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