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联系也断开了!
之前几年,试验尝试这修行法门的时候,张明以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种场景。他以为自己适应了,他觉得自己能够坦然面对,所以才有今天尝试的勇气。
但临了这个时候,真的和现世阳间断开联系了,他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在联系彻底断开的瞬间,一股子惶恐无助的心情瞬间涌上心头,他怕了,后悔了。他清湖真君修行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在师门朋友的保护或者簇拥下活动的,何时曾主动来到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从前就算再身处险境,那也是有肉身可依,有一身神通法宝可以倚仗,神通伟力在身,无论如何都有底气。现在,他和肉身的联系断开了,孤零零地身处异界之中,那种无力感是难以言喻的。
至于他和招魂塔的那点联系,那是断得比肉身还要早。
回头!马上回头!
张明以的第一反应是回头,这第六层不修了,他回头想要找到上一个界域,想要重新找回和现世肉身的那点联系。他凭着感觉,尝试着回退一个界域,联系没有恢复。再凭着感觉回退一个界域,联系还是没有恢复。
他急了,努力想要分辨周围环境,尝试回退了好几处。但是没用,联系恢复不上,甚至他糟糕地发现,这几处界域的环境,确实和来时不太一样了,他甚至不能确认刚才的一番行进,到底是走远还是靠近。
他越急,走得就越乱,他几乎是失了方寸,只在这无穷界域中乱走,希望能靠着运气找到回去的路。
但显然,这么乱撞是徒劳的,在这许多次盲目的界域穿梭中,他本就不多的元神力量也在消耗。
时间流逝,张明以就这么做了许多无谓的挣扎之后,终于是渐渐恢复了理智,无奈地接受了现实,他一时间是回不去了,再这么乱撞,除了能把自己累死,没有任何帮助。
或许唯有第六层,唯有修成了那第六层,他才能回去。
镇静下来,张明以再一次运转那修行的法门。
果然,在这种完全脱离依附的状态下运转修行法门,一种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变化出现在了张明以元神上。不过这种变化究竟向哪个方向去,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是太清楚。
关于《坐忘通明经》第六层的描述,经上说明达成这个境界的标志就是不假外物、诸域精通。至于怎么达到这种境界,经中给出来的答案,就是张明以现在使用的这段法门,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运转这法门。
所以想来这种变化应该是有些帮助的。
张明以就在原地运转起了这个法门,几乎没有动弹,就这么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以动了一下,从完全沉浸在修行中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自我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但是稍稍检查一下自己状态,他却自觉变化不大。
什么样的变化不大?就是他能感知到自身元神出现了一些变化,但是这变化的意义却没有感觉出来,好像这个变化是可有可无的。
脱离了修行状态,张明以反反复复对自己确认了很多遍,发现确实是这个情况,修行对他的处境没有特别大的帮助,更不要提帮他找到回去的路了。
一下子,张明以心态又有些崩,他原来想象中,他就算不能沿着法门一口气修到大成,那起码也应该给他一些线索吧。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好像就是这《坐忘通明经》把他忽悠出来,然后就这么把他丢在了这里。
原来美好的想象直接幻灭,取而代之的是许多不好的预感,这无疑让张明以很崩溃、很痛苦。
他甚至开始懊悔,为什么要那么折腾,他明明才一百四十几岁,还有两百多年的大好时光,为什么要出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些危险的事情,明明可以留到三百岁以后再做。
明明辛苦修成金丹了,结果他清湖真君活的时间,享受的时间好像还没有前世一个小小筑基来得长。
张明以在懊悔中反省,如果他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修这狗屁第六层,怎么也得等到三百岁以后再说,可惜来到了这种境地,反省也没有用了。
不过就算没有用,张明以依旧在反省,或者说是内耗,确实是这片界域实在太空,周围一片灰蒙蒙的,张明以在这里都不知道干什么。
他现在能做的事情,一是继续运转法门,但现在那狗屁就连变化都很少了,少到张明以有点怀疑法门是不是不再生效了。二是再到处转转,或者穿梭界域,不过活动要消耗仅存的法力。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张明以现在法力已经消耗过半了,却还找不到什么补给的办法。在这里,他都感觉不到灵气或者其他外物的存在,当然无从补给。
而元神的存在本就是持续消耗力量的,照这么个情况下去,他就算一动不动,能坚持的时间也都是有限的。
亏张明以之前一直以为最大的麻烦是外魔,废了老大的力气去准备万象清气,结果这里屁都没有,让他辛苦准备成了摆设。
还是吃了没有经验的亏,这《坐忘通明经》也不知道源自何处,修行法诡吊凶险,动不动就要整死人。想必之前那一意门得到此经,估计也是保管居多,不见得有人修到这个境界。
张明以之前咨询许多同道,他们千难万难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也只是提到外魔阻道这回事,张明以还真信了,大部分准备都是针对外魔的。
就这么,很长一段时间,张明以都是在自怨自艾的情绪中度过。
不过在这么一片近乎绝对的虚无中,情绪也是会被渐渐抹平的。懊悔痛苦的情绪退却之后,张明以仍然胡思乱想,他想想这辈子做的一些事,想想这辈子的许多修行,想到了那《正一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