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教练站在冲浪俱乐部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的目光穿过整片沙滩,落在海面上那个正在教学的身影上。
陆扬。
他认出来了。
虽然隔着几十米,虽然海面上阳光碎成一片晃眼的白,但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那种站在冲浪板上的姿态,那种压重心时肩膀和胯部的配合,那种在浪尖上保持平衡的核心力量,不是随便哪个冲浪爱好者能有的。
没几天前,这个人还在他的俱乐部里学最基础的划水和起乘。
动作生涩,节奏不稳。
古教练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又拧上,眼中满是恍惚。
他教了这么多年冲浪,见过天赋好的,见过进步快的,但没见过这样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天赋好了,而是天赋离谱了!
他看了一眼陆扬身边那群人。
那些坐在冲浪板上的姑娘,个顶个的高,个顶个的腿长,花花绿绿的泳衣在海面上开成一片。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姑娘的冲浪板都是从他这租的,他还能说什么呢?
......
一次一早。
天还没亮透,南海湾民宿的门口就热闹起来。
大巴已经停在路边,引擎突突地响着,排气口冒出的白气在晨雾中缓缓消散。
姑娘们拖着行李箱从院子里走出来,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手里拿着没吃完的包子。
张馨亭最后一个出来。
她的行李箱鼓得快要爆炸,里面塞满了这几天的战利品。
江海和袁辉宏已经上了车,占了最后一排,两个人挤在靠窗的位置,头碰着头在看手机里这几天的照片。
安晚在清点人数,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十三个,确认所有人都到了,才最后上车。
姜欢站在车门口,没有急着上去,回头看了一眼民宿的院子。
那根晾衣绳还在,空荡荡的,没有被子也没有球网。
院子里那几盆绿植被海风吹了一夜,叶子上还挂着露珠。
台阶上放着一双不知道谁落下的拖鞋,粉色的,歪倒在一边。
她看了几秒,转身上车。
车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噗嗤”一声气响。
大巴发动了。
引擎的声音从低沉变得高亢,车身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移动。
窗玻璃后面,一张张脸贴着窗户,望着窗外的民宿和大海。
姜欢和陆扬坐在一起,望着窗外的南海湾。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这里度过了怎么样的夏日时光。
而这段夏日时光恐怕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大巴缓缓驶出小路,拐上海滨公路。
南海湾的沙滩在车窗外一点点后退。
那片她们奔跑过的沙滩,那片她们落过泪也笑过的排球场。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金色弧线,嵌在蓝色的大海和绿色的椰林之间。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姜欢靠在陆扬肩上,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
安晚把脸埋在张馨亭的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欢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我不会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谁要你忘了。”
陆扬应着,声音也是轻的。
“我怕自己忘了。”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忘不了。”
陆扬揉了揉姜欢的脑袋。
车厢里又安静了。
大巴在高速上稳稳地开着,载着这个夏天的记忆,载着汗水、眼泪、笑声、烟花、月光、海水、石头,驶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
慈山高中的校门口,今天非常的热闹过。
横幅从校门顶上一路垂下来,红底白字,写着“热烈祝贺我校女排勇夺省级冠军”。
两边的梧桐树上也挂了条幅,左面是“女排精神,慈山骄傲”,右面是“顽强拼搏,载誉归来”。
校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同一行字,红底黄字,远远就能看见。
老师和学生们挤满了校门两侧。
有人手里举着自制的手举牌,上面画着排球的图案和队员们的号码;
有人抱着鲜花,花束太大,抱在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胳膊伸得老长,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几个老师站在最前面,努力维持着秩序,但自己也在不停地看手表,踮着脚尖往公路的方向张望。
“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公路的尽头。
一辆蓝白色的大巴正缓缓驶来,车身上的校徽在阳光下反着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一波接一波,压都压不住。
大巴在校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气阀放气的声音被欢呼声淹没了。
第一个下车的是安晚。
她刚出现在车门台阶上,欢呼声就翻了一倍。
她站在台阶上愣了一秒,显然没想到会有这种阵仗。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举起双手像得冠军时那样挥了挥。
人群中有人喊“安晚——”,她循着声音看过去,是班里的同学们,举着她号码牌在蹦。
她冲那个方向比了个心,人群又炸了。
张馨亭是队长,走在队伍中间。
她下车的时候,校领导迎了上来,握着她的手说了几句话,她一一应答,表情从容。
但细看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只是忍住了。
一个接一个的队员走下车,欢呼声一波接一波,像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被花束淹没得看不见脸,有人被拉去合影合了十几张还没合完。
陆扬最后一个下车。
不是他故意磨蹭,是他不想挤在前面。
他手里拎着两个行李袋,肩上还背着一个包,都是帮姑娘们拿的。
袁辉和宏江海跟在他后面,一个扛着三脚架,一个拎着几袋没吃完的零食。
三个人就是一支小型后勤队,低调地从人群边缘走过,尽量不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