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没有离开，他就这么在小新和孙城的座位后站定。

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头戴式耳机把他们的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陆扬站着，没有出声。

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双手插进外套口袋，目光落在两人的屏幕上。

屏幕上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五、四、三、二、一——

画面炸开。

好像有人在你面前抖开了一匹巨大的绸缎，色彩从中心向四周流淌，铺满整个屏幕。

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一座连绵的山脉上，云层在山腰缠绕，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镜头从高空俯冲，穿过云层，掠过树梢，扎进一条蜿蜒的公路。

公路从山顶开始，一路向下，穿过森林，穿过村庄，穿过晨雾和炊烟，消失在远方城市的轮廓里。

路面上画着醒目的白色标线，路肩是红色的防撞护栏，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观景台，台边立着木质的路牌。

陆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会认错。这条路他骑过太多次了。

清每一个弯道的弧度，每一段直道的长度，路肩上每一道裂缝的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骑完。

他第一次跟吕京合作，就选了这条路。

这条路就是武林山的公路啊！

当时他就骑着一辆共享单车从山顶冲到山脚不停漂移着，让吕京将整个过程都拍摄了下来。

而这个视频，也成为了梦开始的地方。

并最终催生出了极盗者的诞生。

而此刻，那条路被完整地搬进了游戏里。

不是大概的像，是每一个细节都还原了。

那个他曾经靠着休息的护栏，那个他曾经摔出去过的弯道，连观景台上那块木质路牌的裂纹都一模一样。

屏幕上，小新和孙城的角色已经骑上了车。

不是游戏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极限单车，是共享单车。

车身贴着二维码，车筐里甚至还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小新噗嗤笑了出来。

“这什么啊？共享单车？”

孙城没有笑，他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是极盗者曾经在视频中骑过的共享单车。

教程开始了。

屏幕上方弹出提示框：“按住Shift进入漂移状态，松开Shift出弯。”

小新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他的角色骑着那辆滑稽的共享单车，在第一个弯道就歪歪扭扭地滑了出去。

撞上护栏，弹回来，又撞上另一边的护栏，像一颗在弹珠机里弹跳的钢珠。

“这漂移有这么难么！”

他嚷嚷了一句，然后立刻重新开始。

孙城控制着自己的角色，慢慢加速，在第一个弯道前按住了Shift。

角色的身体微微倾斜，后轮开始侧滑，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胎痕。

他没有撞墙，他过去了。

不是完美的漂移，车身擦着护栏的边缘过去，差一点就碰上了，但过去了。

第二个弯道，第三个弯道，他越来越熟练，开始能在弯道中控制方向，不再是盲目地滑，是选线，是预判。

在极盗者视频里看过无数遍的过弯姿态，正在从手指尖渗进游戏里，变成这辆虚拟单车的轨迹。

陆扬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个骑着共享单车的角色沿着武林山的盘山公路疾驰而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熟悉到能在任何一个弯道闭着眼睛刹车，熟悉到知道路面上哪一段柏油是新铺的、哪一段已经开裂了。

那上面有他的胎痕，有他的汗水。

而现在，那些痕迹被东梦宫的程序员一行一行地写进了代码里，变成了每一个人都能骑的路。

小新的角色在一个发卡弯又飞了出去，这次飞得比较远，直接掉下了山崖，屏幕灰了。

“我就不信了！”

他咬着牙，点了重新开始。

孙城的角色稳稳地通过了最后一个弯道，冲进了山脚下的直道。

风从耳边掠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和他在极盗者视频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加速，就这么慢慢地骑着，看着屏幕里那座越来越远的山，看着那些被他甩在身后的弯道。

“呼~这就是极盗者当时的感觉么？”

孙城吐了口长气呢喃着。

陆扬从孙城和小新的座位旁边悄然离开，沿着墙根继续往大厅深处走。

经过几排高背椅，绕过一根贴满活动海报的承重柱，他在另一处角落停下了脚步。

袁辉宏的背影太好认了。

那副宽阔得像一堵墙的身板，把椅子撑得满满当当，两侧的扶手几乎要嵌进他的腰肉里。

简直就像是繁星在夜空中那般闪亮！

江海坐在他旁边，瘦长的身形陷在电竞椅中，整个人像是被椅子的黑色网面包裹住了，只剩下一张白净的脸露在外面。

两人都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对身后多出的人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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