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陆扬是被手机震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眯着眼，在枕头边摸了两把才摸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是向毅。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那边就已经开始了。
“陆扬！你看到数据了吗！”
向毅的声音像刚跑完一百米冲刺，喘着气，但那股兴奋压都压不住。
“极限国度昨天首日，同时在线峰值破了一百万！一百万！东梦宫那边的人半夜给我发消息，说服务器差点没撑住，扩容了两轮才稳住。”
陆扬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翻了个身，阳光从眼皮上滑到脸颊。
他没有说话，向毅也不需要他说话，那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汇报里。
“而且你知道最夸张的是什么吗？武潮山那条赛道，那个挑战目标，昨天一天，全球玩家跑了大概上百万次，但目前还没有人打破。”
向毅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像在说一个秘密。
“东梦宫那边的人悄悄跟我说，他们故意把时间设得比你原来的纪录高了不少秒，就是想让更多人能摸到，结果没想到，第一天竟然没人过得去。”
陆扬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回了一声嗯。
向毅在那头继续激动地输出着。
“数据摆在这里了，昨天全网所有和极限国度相关的话题里，极盗者的提及量超过了游戏本身。”
“你一个人，盖过了东梦宫近千万的宣传费。”
陆扬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把没拉严的窗帘扯开。
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灌满了。
窗外是龙井山的轮廓，山脚下的城市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向毅最后说了一句“今天继续冲，我先挂了”，就挂断了。
陆扬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阳光落在屏幕上。
刚挂断向毅的电话，手机又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吕京的名字。
陆扬接起来，那边没有寒暄，声音带着那种刚剪辑完素材还没从时间线里抽出来的、略微紧绷的节奏。
“昨天的素材我剪好了，已经发在极盗者账号上了，你有空可以看看。”
“我跟你说一声就去睡了，实在力竭了。”
“好的。”
陆扬说道。
电话挂断。
他靠在窗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最新一条视频，发布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封面上是他自己。
站在网咖大厅里，脸上缠着彩色绷带，身后是模糊的人潮和闪烁的灯光。
播放量已经在跳动了，数字刷新得很快。
他点了进去。
画面从电梯门打开开始。
他走出电梯，穿过走廊，推开那扇玻璃门。
网咖大厅的声音被抽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纯音乐，鼓点很轻，像心跳的节奏。
他看到自己站在袁辉宏和江海身后，看到他们转头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看到自己轻轻点头。
然后是一连串的合影，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
他看到自己在人群中翻越椅子的那一段。
吕京用了慢动作处理。
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停留，衣摆飘起来，绷带上的荧光黄拉成一道细长的光弧。
然后是天台，滑翔伞展开，深蓝色的伞面铺了一地。
他跑起来，从天台边缘跃出，城市在他脚下展开。
伞面在阳光下变成半透明的蓝色，“极限国服”那四个字从画面右上角缓缓滑过。
最后一个镜头是从地面仰拍的，他已经飞得很远了，深蓝色的伞在城市上空越变越小，最后被阳光吞没。
画面暗下来，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极盗者，期待与你在极限国度相遇。
陆扬退出视频，看到极盗者账号的后台数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粉丝数比昨天这个时候涨了四十多万，还在往上跳，数字每刷新一次就换一茬。
那条新视频的播放量短短时间已经破了三百万，评论区更是数不胜数的评论。
他退出后台，在极限国度的搜索栏里随便打了几个字。
关联推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有游戏主播的通关实况，有职业选手的操作集锦，有时尚博主的角色穿搭，甚至还有几个影视解说账号在分析宣传片的镜头语言。
一个从来不打游戏的读书博主，昨晚发了一条动态，说被极盗者的故事打动，下载了极限国度，在龙井山上不断尝试着。
配图是一张游戏截图，共享单车歪倒在护栏上，远处是龙井山的日落。
那条动态的点赞比他平时发书评还高。
极限国度游戏破圈了，从极限运动圈破圈到了更多的地方。
极盗者本就是运动系列最大的网红了，而此时跟极限国度游戏破圈的热度相辅相成。
可以说是互相成就了。
陆扬把毛巾从脖子上取下来搭在椅背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代言人可算是顺利完成任务了。
就在这时，门就被推开了。
陆瞒瞒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托盘上堆得满满当当。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煎饺，一小碗水果沙拉，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她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把门带上，转身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了一下。
托盘晃了晃，豆浆险些洒出来，她赶紧稳住，踉跄着把托盘放到书桌上，才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陆扬，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露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有点谄媚的笑。
“哥，吃早饭。”
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度。
陆扬靠在窗台上，看看那盘丰盛的早餐，又看看陆瞒瞒那张堆着笑的脸，再看看早餐，再看她。
这待遇他真没见过。
平时基本上没有早饭，就算陆瞒瞒真买了早饭也会在楼下喊他一下。
像这样端到房间来，还配了水果和煎饺，那真是从未见过。
这样的新鲜事，不由得陆扬觉得太过神奇。
他停顿了片刻，开口对着陆瞒瞒询问道。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