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拐角,一扇突出的阳台,一根从二楼垂下来的晾衣绳。
陆扬在拐角处没有减速,左手抓住阳台边缘的铸铁花饰,身体荡出去,绕过了九十度的弯角。
这个“L型转体”需要极强的握力和对重心的精确控制,因为荡出去的瞬间身体是完全悬空的,唯一的支点是那根手指粗的铸铁花饰。
他的脚落在拐角另一侧的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声音。
鞋底踩中的是一块铺了多年的石板,表面磨得光滑如镜,摩擦力比粗粝的柏油路面小得多。
他立刻调整了步频,从大步冲刺切换到小步高频,用更快的触地次数来补偿摩擦力的不足。
这是街头跑酷的经验,在湿滑或光滑的表面上,步频比步幅更重要。
就在他完成这个细节调整的瞬间,选手等候区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是几个不同国家、不同俱乐部同时发出的吸气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队服的法国选手,靠在围栏上,嘴里的口香糖停下了咀嚼,目光钉在陆扬那双正在石板路上快速交替的脚上。
他旁边一个金发扎成马尾的西班牙女选手,原本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视线落在那条窄巷里,瞳孔微微收缩。
更远处,一个穿着红黄配色队服的巴西选手正在喝水,水瓶举到嘴边停住了。
水滴顺着瓶口流下来,滴在他的鞋面上,他没有低头。
他们在这里看过太多离谱的动作了。
有人能在屋顶边缘做后空翻,有人能在两栋楼之间飞跃近五米的距离,有人能在陡峭的台阶上完成连续的前手翻。
这个赛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高难度动作。
但像刚才那样,在高速奔跑中察觉到一块石板的摩擦力变化、在一瞬间调整步频,用脚掌触地的角度和频率来弥补路面的缺陷。
这样的细节,在这个到处都是顶级选手的赛场上,反而少见。
因为这不只是训练能练出来的,这是无数次的肌肉记忆积累下来的东西。
这不是炫技,这是经验。
那个把口香糖含住的法国选手把口香糖吐在纸巾里包好,塞进口袋。
巴西选手终于喝了一口水,放下水瓶时轻轻说了一个词,葡萄牙语,翻译过来大概是“有意思”。
等候区里的那些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跟着那道在蓝白之间快速移动的身影,从台阶到拐角,从拐角到屋顶,从屋顶到陡坡。
没有人说话,只有那些目光在跟着走。
此时陆扬来到了屋顶区。
连片的白色穹顶像巨大的贝壳扣在地面上,穹顶之间的缝隙最窄处不到半米,下面是民宅的天井,深的有十几米。
陆扬没有犹豫。
他加速跑上第一个穹顶的弧面,在穹顶的最高点起跳。
这是一个助跑跳远,落点在对面穹顶的弧面中段,距离接近四米。
落地的瞬间他立刻屈膝,身体几乎贴住穹顶表面,双手撑在弧面上缓冲,然后直接向前翻滚。
一个鱼跃前滚翻,把落地的冲击力转化为向前滚动的动能。
翻滚结束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继续跑。
第二个穹顶到第三个穹顶之间没有直接的落点,中间隔着一道近两米宽的缝隙。
缝隙下面是民宅的天井,天井里晾着白色的床单。
陆扬没有选择绕路。
他在第二个穹顶的边缘做了一个双金刚跳。
双手撑住穹顶边缘,身体平推出去,在空中短暂地呈现一个水平的姿态,然后收腿、落点、翻滚。
落地的时候他的肩膀擦到了晾衣绳,床单被带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帜在他身后扬起。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跑去。
陡坡是最危险的赛段。
圣托里尼的街道坡度极大,路面铺着细碎的砾石,几乎没有什么摩擦力。
陆扬在这里放慢了速度,不是害怕,是在重新计算。
很快他便采用了“之”字形的跑法。
每次跑几步就侧身蹬墙变向,用横向的移动来减缓下坠的速度。
这种跑法对小腿和脚踝的压力极大,每一次变向都是在高速下把身体的方向强行扭转。
但如果不这样做,他会在第一个弯道就冲出去。
折返点设在陡坡中段的一个小广场上。这里有一个强制点。
选手必须从一张石凳上起跳,抓住二楼阳台的底部,然后荡出去落在对面的遮阳棚上。
陆扬跑过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他调整了一下步幅,在石凳前一步减速,然后起跳。
他抓到了阳台底部,但那只手的手指没有完全扣实。
阳台底部的铸铁是光滑的,没有可以借力的凹凸。
他没有慌,在手指滑脱的瞬间用另一只手补上去,双手同时发力,身体荡起来,像钟摆一样摆到最高点时松手,落在遮阳棚上。
遮阳棚的帆布被他的重量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他借着帆布的弹力向前弹射出去,落地,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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