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也彷徨，退也两难。

看着少女眼底直白的无助与挣扎，夜明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冰凉的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他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转头深深看向陆羽月，神色郑重而认真。

“月月，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但有的时候，你亲眼看见的文字、亲眼查到的记录，也有可能是别人精心伪造，刻意想要让你看到的假象。”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眼前所有的困境。

眼前这份干干净净的科研档案，就是旁人想要让她看到的假象；世人眼中冷漠暴戾、背弃人道、被天道诅咒唾弃的陆风，也是天道刻意操控世人认知，想要让全世界看到的假象；甚至当年初代基地对外公布的所有事故报告、人员伤亡记录，从头到尾，全都是层层包装的谎言。

整个棋局，从十几年前那场实验开始，就布满了精心编织的骗局。

夜明看着眼前渐渐长大、被迫卷入宿命棋局的少女，语气放缓，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劝慰：“刻意销毁所有线索的，可能并不是陆风，你应该能感觉的到，他很支持你去调查真相，他早就知道你会发现，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相的残酷。”

“你父亲葬生的那座基地里，藏着的不只是你父亲的死因，还有陆风从少年时期开始，碎骨蚀魂的全部痛苦。他舍不得你沾染半分黑暗，舍不得你被这场非人宿命捆绑，所以他宁愿自己独自背负所有罪孽，独自重返地狱，也不愿拉你入局。”

他太了解陆风了。

那个独自在黑暗里挣扎长大，满身伤痕从炼狱爬出来的男人，这辈子唯一的温柔与软肋，就是白羽和陆羽月。

所以他宁愿自己直面所有创伤，也想护住身边仅剩的两个人，守住他们最后一点光明。

陆羽月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微微泛红。

“他接下来的目的，我们都不清楚。”夜明继续说道，“但我的推测是，他将要回去，回到那个让他痛苦人生开始的地方，回到那群家伙那里。”

“什么？陆风……师父他不是很讨厌他们吗？”陆羽月被这个猜测震惊到了，这么多年来，她看到陆风最多的就是去猎杀那群家伙。

“对，进化者，是他们对自己身份的称呼，他们和陆风一样，都是存活下来的实验体。哪怕陆风猎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但他们依旧非常热衷将其拉入伙。”夜明继续说道，“但也正是如此，此时的陆风自己被外界认为是罪大恶极的人，如果他还想要继续进行他的计划，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将再次回到那片黑暗中了。”

夜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十分低沉，他也不想见到这一幕的发生，那样的话，意味着他们真的要成为敌人了。

他看着陆羽月，继续说道，“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所以他让你看到了真相，让你恨他，让你离开他。”

“他从来都不想你踏入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