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比任何人都清楚陆羽月的胆怯与局限,清楚她的柔软与被动,清楚她根本扛不起这倾覆天下的乱局。
他从来没有真的指望,年纪轻轻、心性柔软的她能力挽狂澜,能凭一己之力破掉这死局。
“但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夜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回少女身上,眼底是无尽的苍凉:“你也亲眼看见了,现在的局势烂到了根里,所有人的心气都快要耗空了。如果连一点看得见的希望都不给他们,所有人彻底心散、志溃,人心一垮,阵线一乱,不用任何人动手,我们就彻底完了。”
绝境之中,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强敌压境,而是彻底失去念想、失去支撑。
他方才所有的铁血整顿、所有的秩序规整、所有的强硬立规,包括刻意将众人的期许引向陆羽月,从来都不是笃定她能救世。
只是绝境里唯一的权宜之计,是残局之中唯一的苟延残喘。
是用一场虚假的微光,死死拖住即将彻底崩塌的人心。
办公室再度陷入安静。
陆羽月走到一旁的沙发边,轻轻坐下,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然的死寂。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收紧,指甲深深抵着掌心,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无数繁杂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疯狂翻涌,旧的过往、隐秘的真相、心底的愧疚、极致的惶恐,层层叠叠缠绕绞杀,将她的心神撕扯得支离破碎。
看着她沉默失神、心绪大乱的模样,夜明眸色微动,心头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方才在殿堂之中,他便察觉她状态异常,不同于单纯的畏惧压力,更像是得知了某个颠覆认知、沉重刺骨的隐秘真相,被彻底压垮了心神。
他放轻语气,轻声开口询问:
“你查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看你这副样子,应该是查出结果了,对吗?”
这句话,轻轻戳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陆羽月的肩头猛地一颤。
积压在心底许久、不敢触碰、不愿承认的隐秘真相,瞬间冲破了所有伪装。她微微抬头,眼底泛着淡淡的红,眸光涣散又沉重,喉咙滚动数次,才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
“嗯。”
一个字,轻若鸿毛,却压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用力稳住颤抖的声线,可字句出口,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战栗,每一个字都像是割在自己心上:
“我查到了……真相。我父亲他,确实亲身参与过当年那场禁忌人体实验。”
话音停顿,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盛满了苦涩、愧疚与无力,那个被她刻意回避了无数次的残酷答案,终究还是被她亲口说出:
“而且,当年那场实验用来完善所有数据迭代与方案完善的实验对象……就有陆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窗外的霓虹依旧璀璨,人间依旧安稳,可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却只剩彻骨的寒凉与荒谬的沉重。
过往所有的谜团、所有的对峙根源、所有无法化解的恩怨,在此刻尽数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