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的那些兄弟们的详细信息都登记好了吗？”

“都登记好了！”

李沐凡看完书记官的记录后，心情有些沉重地走出了烽燧。

“军爷就用俺们这些爬犁吧……”

“俺们看着这帮郎君们牺牲在这儿，心里难受啊！”

“都讲究入土为安，把俺们的爬犁当柴火吧……”

“是啊，算是俺们这帮老百姓的一点心意了！”

看到百姓们一边拆卸着爬犁一边嚷着秦怀玉他们说着掏心窝子的话，李沐凡鼻子一酸，有很多话想要说却说不出口了。

“都护……”一众将校行礼道。

看到李沐凡的身影，一位老汉弓着腰颤巍巍的来到李沐凡面前，颤声道：“李都护，俺们知道那些牺牲的小郎君们是不可能就这样送到家乡的。也知道他们是为了俺们才牺牲的……”

老汉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俺们做不了什么，就想着用这爬犁上的木料给他们做副棺材……”

这时秦怀玉开口道：“都护，老丈的心意我们能理解，可是这次斩获了这么多的东西，这要是把爬犁拆了，运输上面有些跟不上。”

大概明白了什么事儿后，李沐凡拍了拍秦怀玉，然后走到老丈面前，说道：“老丈，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是军人，讲究的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爬犁都是你们自己攒下来的木料打造的，安西军不能用！”

“那也不能让郎君们暴尸荒野啊！”老丈急了，“这帮小郎君们都保境安民的大英雄，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运回去……”

“好吧，既然老丈你们执意如此，那就这样吧。”，看着远处地面上盖着白布、静静躺着的那一排排将士的遗体，李沐凡叹了口气说道：“老丈，你们就打制一些一尺见方的骨灰盒吧，到时候把他们的骸骨装进去……”

“好，好……俺们这就去……”

老丈领着人离开后，李沐凡对着李仁监军说道：“准备点火吧……”

当熊熊烈火将将那一百十七具遗体吞没时，围在周围的安西军一群老爷们儿们都沉默地流下了男儿泪。

那一百十七具遗体，是他们相濡以沫了三年的兄弟，是他们的乡党，是他们一起摸爬滚打的战友。

年前还一起喝酒、吃肉、聊天的兄弟却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烽燧上，刘三看了一眼下面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然后转身看向了北方那无际的雪原。

当余烬熄灭后，老丈领着一些年龄较大的男人们走到骨灰旁，然后跪下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凌乱的骨头碎片，放入了有些粗糙的骨灰盒中，一边低声呢喃着什么。

当太阳再次没入地平线后，篝火如同点点繁星般在雪原上亮起。

中军大帐内，一众将校一边吃着热乎的肉汤胡饼，一边聊着这次战斗的收获。

经此一役，李沐凡对于军校一期学员们的能力算是彻底放心了。

不管是突然出现的夜袭攻城，还是根据战场形势做出的正确判断，都堪称完美。尤其是各旅之间的协同作战和混编作战能力，更是可圈可点。最后李沐凡总结了一下这次作战的得失之后，便让大家回去休息了。

夜，有心事的刘三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然后起身来到了中军大帐。与护卫通报之后，便走了进去。

李沐凡放下手中的鹅毛笔，笑道：“老刘来了，怎么有事儿？”

“都护，我能留在安西么？”刘三问道。

李沐凡：“说说原因……”

“我的阿耶、阿娘都不在了。家中兄弟四个我最小，我要不是凭借着这些年敢打敢拼的性子，也折腾不出来如今的家业。”刘三说道，“我凭着军功娶了媳妇，又有了一双儿女。如今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但我还想着再拼一把，给孩子们在安西置些田地和牧场……”

听完刘三的啰里啰嗦，李沐凡瞪了他一眼，“打住，给我说实话……”

刘三笑了笑，然后又哭丧着脸说道：“其实俺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啊，如果俺们能提前发现突厥人南下，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发现他们南下，你这燧堡就没了，但我相信你们不会投降，是吧！”李沐凡说道，“即使发现了他们，咱们安西军也会与他们血战到底，这是咱们的使命和责任。

如果你是因为这事儿而自责的话，那大可不必。”

“都护，我是真想留在安西建功立业啊，还有就是想让家人离得近一些，照顾起来方便。”刘三说道，“如今咱安西也在城里有了学校，挺多村子里也有了小先生教书。我就想着在关中那紧紧巴巴的一亩三分地待着，还不如在安西当个小地主呢。

尤其是我想一直在安西当兵，为大唐戍边。”

听到这话，李沐凡点了点头。如果有战斗经验的关中老府兵一直留在安西的话，那对于安西边防来说绝对是好事。再加上向陛下和军机处申请在安西成立一个折冲府，让这群老府兵教导一下后生们也是相当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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