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督更不会因言治罪。”血雾深处庆辰的声音缓缓传出,平静温和。
然而下一刻那声音陡然一沉,“本督今日要做的,是捉拿叛贼!”
最后四字落下,犹如四道天雷同时劈入大殿。
轰隆!
悬于黑金宝座上方的西北巡天道印骤然一震,青黑色气运宛如天河倒灌,自数百丈穹顶轰然垂落。
殿内众人只觉肩头一重,血雾随之向两侧缓缓散开。
那张空置许久的黑金宝座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道身影。
庆辰一袭绯红总督仙袍,血煞气息十足,如同一座横压西北的血色魔山。
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深冷漠。
目光扫过之处,在场这些平日里一言便可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正三品、从三品州牧军头,竟同时生出一种被绝世凶兽盯上的森寒之感。
第一个跳出来的凉州牧严镇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安,正欲开口,庆辰却连看都没有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灰黑玉简,屈指一弹。
啪!
玉简不偏不倚,正落在那份五人联名的金纹奏表之上。
幽光升起,一面数十丈大小的光幕在大殿中央徐徐展开。
光幕之中最先浮现出来的是一枚漆黑如墨的狐首令牌。
令牌正面雕着一头仰月长啸的黑狐,背后则是一条蜿蜒于地底的古老阴河,河上悬着一轮残缺血月。
“黑狐阴河令!”
殿中立刻有人认出了此物,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是金帐汗国三王部之一黑狐王部的嫡系信物,唯有部中真正掌握权柄的高层才有资格持有!
还不等众人细看,光幕便再次变幻。
一份由黑狐王部大祭司亲信留下的凭契、几批四阶疗伤丹药与破禁灵液的交易清单,以及数段被人刻意抹去了首尾的传讯记录,接连浮现在大殿中央。
其中甚至还有一次秘密会面的时间、地点,以及负责接引之人的身份。
一桩桩一件件,彼此印证严丝合缝。
而所有记录的最后,都留着同一道清晰无比的气息。
岳庭!
刹那之间,大殿内不知多少道目光齐齐落在了岳庭身上。
岳庭脸色一变,原本低垂的眼帘也猛然抬起。
庆辰坐在宝座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每一下落下,都像敲在殿内众人的心头。
“雁门关五大军头之一岳山军主将岳庭,未奉内阁、五军都督府以及西北道总督府调令,私下接触黑狐王部高层,以四阶丹药、破禁灵液、战争灵木等为资,换取其他修仙资粮与部落信息,因此积累功勋。”
庆辰语气不疾不徐,既不愤怒也不呵斥。可越是如此,殿中的气氛便越是沉重。
待到最后一段传讯记录消散,他才抬眼看向岳庭。
“岳将军。”
“你身为大晋边军主将,食仙朝之禄,掌三十万军士生死,却背着朝廷与金帐王部互通往来,甚至持有黑狐王部的嫡系令符。”
“现在,你不妨当着裴提督、李御史以及西北十五州州牧以及其余军头的面,告诉本督。”
“你所图为何?我仙朝有何亏待你之处?”
岳庭脸色骤然苍白。
他霍然起身,身后的座椅在法力震荡之下向后滑出数丈,撞在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庆大人......不,总督大人,此事......”岳庭似乎想要解释,可纵然他有一百张嘴,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
大殿中一片死寂。
在场众人都知道岳庭在雁门关摸爬滚打大几十年,而且身为四阶中品炼丹宗师,暗中必然经营了不少门路,甚至很得不少人看重。
可谁也没有想到,此人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敢直接与金帐汗国王部高层私下交易,甚至见面?!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岳庭行事素来谨慎低调,这些事情必定隐秘至极,庆辰究竟是怎么查到的?
而且还查得如此详细!当时的法能寺叛逆案也是如此!
此人真是高深莫测。
他们又哪里知道,岳庭为了进入黑狐王部掌控的古阴河,耗费大几十年时间暗中查探边军商路。他将西北道通往塞外的大小暗线、黑市商会与私下关口,几乎摸了个七七八八。
众人只知道岳庭性情低调实力不俗,是个醉心丹道的炼丹宗师,却不知道他这些年悄无声息收集起来的东西,若是全部掀开,足以将小半个西北道的天捅出一个窟窿!
然而庆辰似乎根本没有准备给他们思索的时间。
“诸位莫急。”
他衣袖轻轻一挥,十数枚颜色各异的玉简自袖中鱼贯而出,宛如一条由幽光组成的长河,横亘在大殿中央。
嗡!
玉简彼此勾连,一份份账簿、关牒、商会名册、货运清单、灵石往来凭证与秘密传讯接连展开,密密麻麻铺满了小半座穹顶。
只看了数眼,殿内便有好几位州牧下意识收拢了袖中五指。
还有几名边军将领,更是眼皮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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