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仙朝已经正式降旨。
若是此刻再抵制,便不再是反对庆辰一人,而是违逆内阁与景泰帝的共同决断。
以庆辰这魔头的尿性,八成敢宰了他们。
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让总督府的清丈使与转运司官员继续进入各州。
只是认下并不代表甘心。
庆辰能够压服仙朝官面上的力量,难道还能让西北道那些有化神灵尊坐镇的顶尖宗门也俯首听命?
血神教、饕餮噬元宗、独孤家、太白剑宗等,以及那些在西北经营了数千上万年的世家大宗,每年从边军与跨境商路中获取的利益,何止一两亿下品灵石?
庆辰一道法令下去,等于从这些庞然大物口中硬生生夺走了一块肥肉。
他们绝不相信此事会就此算了!
不少州牧彼此对视一眼,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不急。
跟他耍耍。
等血神教与饕餮噬元宗真正派出强者,甚至等两宗灵尊亲自过问秦无疆与罗冲之事,倒要看看这位庆总督还能不能继续如此强硬!
庆辰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却根本懒得理会。
冢中枯骨而已,老实还就罢了,敢呲牙他就敢真正杀人立威!挑几个没什么强力后台的。
“旨意已经宣读完毕,诸位都去好好准备吧。”
庆辰重新坐回黑金宝座,语气平淡,“敢忤逆者,本督便当他想去苦狱陪秦无疆与罗冲。”
殿中投影众人心头一凛,只能纷纷躬身领命。
待投影全部散去后,庆辰却没有继续留在大殿。
他换下一身接旨时所穿的绯红总督仙袍,只着一袭玄色常服,在苏子萱几名亲卫陪同下,穿过总督府数十重回廊,来到西侧一座远离迎客厅的幽静小楼。
小楼外没有重兵把守,四周却布置了一座四阶隔绝阵法,将所有神识窥探尽数挡在外面。
一名青衣男子已经在楼中等候许久。
数十年过去,此人身上带着一种久居权力中枢之后的深沉,眼角多了些细纹。
丁不兴。
近三百年前,庆辰、岳庭、薛语冰、谢玉与丁不兴一同登上凝璇宗法舟,从绝仙岛七国走入真正广阔的修仙界。
谁能想到数百年后再次聚首西北道,岳庭已经成了大晋人人喊杀的叛贼,庆辰成了手掌百万道兵的巡天总督,而丁不兴则代表八皇子从神都万里迢迢来到雁门关。
“丁老弟,许久不见。”庆辰挥手让苏子萱等人退下。
丁不兴表情立刻有些谄媚,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总督大人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老弟佩服之至啊!”
庆辰哈哈一笑,走到桌案旁坐下,“本督为国为民而已。”
丁不兴当然不相信庆辰的鬼话,他俩谁跟谁。
丁不兴继续吹捧几句后才取出一枚八皇子的赤金令牌,放在桌案之上。
“您托八殿下与胡天官大人办的事情,已经全部办成了。”
“凉州暂由你兼领,梅执礼调任肃州,许知音署理云州,夜无殇、贾道义与观音楼主等人分掌血锋军、岳山军,内阁都没有驳回。”
“你的两道法令也得到了认可。至于五年十亿、十年十五亿的加码......”
庆辰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停,“这十五亿是谁提的?”
“首辅张太岳。”丁不兴答得干脆。
“张首辅最开始给出的数目,是十年之后每年二十亿下品灵石。还说西北道掌握西域全部商路,潜力不在中南道之下。你既然敢在军令状上写【还会越来越多】,内阁自然应当成全你的忠君报国之心。”
庆辰心中恨恨,这个老杂毛,下手是真黑啊!他就是那么一说,这人怎么比他还不要脸。
明面上,十五亿已经足够让西北道各州哭爹喊娘,二十亿几乎就是刮地皮了。
“后来是胡天官亲自与户部核算西北道各州近百年灵产、商税与军费。胡天官也以西北道边军需要恢复元气对抗金帐蛮族为由,将二十亿压到了十五亿。”
丁不兴摇了摇头,“若不是他们二人出力,总督今日接到的圣旨只会更难看。”
庆辰沉默片刻,随即郑重放下茶盏,“这份人情本督记下了,回去替本督告诉八殿下,庆辰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过去八皇子府曾多次向他示好,丁不兴也曾暗中传话,可庆辰背后既有铁家,又牵扯源始魔宗与景泰帝,一直没有真正旗帜鲜明地投向任何一位皇子。
可现在不同了。
他已经坐上西域都护、代西北巡天总督的位置,往后的军械、税赋、官员任命与内阁奏议,哪一样都绕不开神都。
铁家可以替他挡住一些北境与顶尖势力的窥伺,却无法长期替他处理内阁、吏部与户部等中枢机构的明枪暗箭。
他必须在神都拥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政治盟友,不然根本施展不开。
而八皇子有胡庸这位内阁次辅、吏部天官为师,其母族胡家也拥有京畿道的强大力量,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八殿下在西北道的事便是本督的事。”
“事实上一月之前,本督道侣铁清瑶掌控的沧溟侯府已经转向八皇子,西北道送往内阁的重要奏报,以后也先由八殿下过目协调。”
最后一句落下,丁不兴眼中浮现出浓浓喜色。
不枉他这几十年上蹿下跳到处牵线,庆辰终于是彻底倒向了八皇子!!
八皇子声势必然大涨。
那八皇子承诺给他的补婴天液,也可以兑现了!!!
事实上,庆辰刚刚表现出明确倾向,神都不少原本左右观望的中小世家、仙官与军中将领,便会重新衡量诸皇子的力量。
唯一可惜的是,铁家依旧在储位之争上保持中立,铁清瑶并不代表铁家。
否则庆辰、胡庸、八皇子再加上九幽铁家以及京畿胡家等,一旦真正连成一线,储位之争几乎会立刻出现一边倒的声势!
景泰帝恐怕也不会乐意见到。
儿子的力量都快赶得上老子了。
“你此番传完话,准备何时返回神都?”
“不回了。”丁不兴语气平静,仿佛早已做出决定。
“我此次随司礼监传旨宝船前来,本就是奉八殿下之命常驻西北道。雁门关内会设一座八皇子府行馆,我以后便是殿下在西北道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