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二殿下来了。”
“还是来了……”
南卿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放下了手中书籍，“请他进来。”
“二殿下，国师有请。”
弈珩正紧皱眉头，若有所思。听到宫人来报，微微颔首。
踏入这座宫殿的时候，弈珩倒是没有心情欣赏那些雕梁画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站在中央那个人！
“二殿下深夜造访，臣，有失远迎。”
南卿提着华袍，拾级而下，嘴角含笑，俨然一副官方作风。弈珩却不吃他这一套，而是开门见山。
“我有事找你。”
“嗯。”
他点头轻笑，随即反应过来，使了个眼色。
等到大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弈珩开口道，“听说你去过西域，奇珍异宝没少带回来吧。”
“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些大陆少有的，算不上珍奇之物。”
“你知道我要什么。”
很直接，这倒像他的风格。南卿挑眉，笑而不语。
“给还是不给。”
一双鹰眼紧紧锁住他，不过是片刻的沉默，南卿已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
“殿下既然来了，定是料到臣会给。”
“好说，既然如此，给我吧。”
不愿与他兜圈子，弈珩巴不得此刻拿到便走。哪知南卿却偏偏不如他愿，态度闲散，几多散漫。
“好不容易来一次，喝杯茶再走？”
“不用，你最好现在给我。”
他出声叫住了转身去泡茶的南卿，言语间已是有些不耐。
此时酉时三刻，寂静的宫殿里，并未点灯，借着月色，南卿脸上的神色俱是清冷。
不过弈珩站在他身后，并未看见。
接着，殿内响起清音，“给你，未尝不可，不过却要换个方式。”
“何意？”
“东西，我自是会给，人，我也一定会救。可是——”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来，一贯柔媚的侧脸此时在清辉下，却显得分外不同。
那是鲜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沉稳。
弈珩静静看着他，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出……
等到再出殿，已是月上柳梢时。
一眼就看见了正等着他的两人，弈珩走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贺楠与治跃分两头离开。
临走之时，弈珩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宫殿。它安静地屹立在晚夜里，宛若他的主人一般，不显山，不露水。
……
“姨娘！”
柔妃正在院中喂着金鱼，女子的娇呼突地传来。
她将手中的鱼饲都递给身旁的玉书，起身整理着裙裳。
“姨娘？”
“你啊，行事何时才能贤淑些？你这一来，我的鱼儿都吓跑了。”
柔妃回抱住闯入怀中的浮盈，无奈地嗔怪。
“姨娘，您帮帮我嘛！”
“来，进去好好说。几天没见，这又是怎么了？”
等到两人在桌边坐下，浮盈抬起头，却是哭丧着个脸，“您可听说昨日珩哥哥大闹天牢的事了？”
“嗯，怎么？”
“您明明知道，珩哥哥都是为了那个贱人！”
“咳咳，浮盈，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不守矩。”
她示意了玉书，玉书便带着那些宫人都退了出去。
见此，她问道，“现在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那日我都找到了珩哥哥，也率人第一时间赶过去。人是如愿抓进了天牢，可如今明明她在里面，为什么还有这么大的能耐？让珩哥哥为她做到如斯！”
缃帙暴露的那日，她的人发现了林中动静，通知御林军赶过去时，那个女人已经奄奄一息。
本来可以一举拿下，但弈珩却是与那些侍卫大打出手，这事惊动了皇上，相信若不是他的圣旨来，珩哥哥定不会罢休。
不过她机关算尽，不曾想珩哥哥会这般眷顾她，甚至不惜削去皇籍！
“我说你，真是糊涂一时。以往的理智哪儿去了？昨儿个皇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了，五日后便是她问斩之时。一个将死之人，你又何须折磨自己？”
柔妃点了点她的额头，自己这个小侄女儿，真是被弈珩冲昏了头脑！
“可那不一样！我就是不想看他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把自己逼成这样。
再说，谁曾想那个小小的内侍，竟是个女子！珩哥哥定是早就知道的，否则他定不会将她留在自己宫里！我看，她就是个满腹心计的妖女！”
“好了，吃那么多飞醋，你要是惦记你的珩哥哥啊，就好好准备准备，争取在后日的宴会上，一鸣惊人，拔得头筹！让他看看，你啊，是何等优秀的女子。”
“姨娘不提，我倒是忘了宴会的事儿了。”
浮盈嘟囔着，她的一番安慰倒是令自己心里好过了许多。也是，一个快要离开人世的人，她又何必折腾自己呢？
“不过这个宴会来得太过突然，听说是国师提出来的？”
“是啊，我也是听皇上言及，说国师近日夜观天象，发现宫中有异星当道，若是趁此时举办盛宴，借以皇极之光冲去不祥之兆，方可化险为夷。”
“这听起来倒是玄乎……”
“反正啊，有国师在宫中坐镇，这些日子倒真是少了许多灾祸。譬如以往这时候，各地早该有粮草经绝的消息了，可今年不是丰收大庆、岁有余粮吗？”
浮盈似懂非懂，她一直在西域，不甚了解大陆的情况。不过国家大事也不是她操心的，她现在只想着如何在宴会上艳压群芳！让珩哥哥好好看看自己。
柔妃见她早已把那些不满意忘了，不忍笑出声来，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
与后宫中所有华美的宫殿不同，有一偏僻处的宫殿，常年也不见有人造访。
这里杂草丛生，似荒废了许多年。
若不仔细看，定不会发现其中玄机。
绕过这些野草，后面忽然开朗起来。那边竟是几条干净至极的小径，像是有人静心打扫过一般。
沿着这条小径直走，尽头处是一个小小的院落。
此时门半掩着，一宫女打扮的女子在门口站着。她眺目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婈？你在看什么。”
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她听了立即合上门，跑到她身边蹲下，模样甚是乖巧。
“娘娘。”
“你在那处看什么？”
中年女子指了指大门，目光流转到婈身上，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娴雅。
“娘娘，奴婢只是好奇，那边是何种风光。”
闻言，女子收回手，轻轻一叹。眼里有淡淡的愁和恍然，“那边啊，便是琼台楼阁、红墙高殿。华服佳人……”
“琼台、佳人？”
“婈很想去看？”
她立即摇头摆手，快速道，“没有，没有，娘娘勿要多想。只是昨日收到的帖子，奴婢……”
“我非在怪你，只是自你来便一直在我身边，守着这方弹丸之地。到底是花一样的年纪，怎能不渴望去看看？当年，我亦是如此……”
她的声音不柔不媚，淡淡的，却很能安抚人心。
不大的房间里，炉子里燃着梵香，正中央的高台上供奉着观音菩萨。少女委身在中年女子的身侧，眨巴着眼睛，静静聆听。似是随她一同回到了过去。
想到往昔，她忽然止住了声音，看向少女，“婈要是想，便去。”
“可是娘娘你……”
“无妨，让你去看看也好。”
“多谢娘娘！”
看她如此开心，中年女子也笑了，她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都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