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屏幕。

「滴」的一声轻响。

清脆。

乾净。

江南第一小学的教室内。

光线有些暗。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

蜿蜒流下。

划出一道道水痕。

教室前方的全息黑板。

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照亮了底下的课桌。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她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打瞌睡。

只是目不转睛。

死死盯着桌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

正播放着一段历史影像。

那是属于「开元纪年」的珍贵记录。

大批外星使者。

长相各异。

形态扭曲。

却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头磕得很低。

颤抖着双手。

在红底黑字的契约上。

签下生硬的汉字。

那是绝对的臣服。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影像结束。

屏幕自动切换。

回到了文字页面。

女孩伸出稚嫩的手指。

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历史课本的排版。

干练。

冷峻。

没有连篇累牍的赞美之词。

没有滥情的修饰。

整部近代史。

像是一份冷冰冰的验尸报告。

用动词。

用名词。

勾勒出一个家族的百年杀戮。

女孩翻到第一页。

「初代缔造者，李青云。」

底下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起于雪原。」

「平定旧财阀。」

「确立本位币。」

「开启开源大时代。」

全都是生硬的动作。

没有任何人情味。

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与霸道。

女孩继续向下滑动。

翻到了第三章。

一张黑白的电子相片出现。

照片上的老人。

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西装。

戴着金丝眼镜。

手里捏着一块白手帕。

目光冰冷。

透着看穿一切的理智。

「第三代掌舵人，李念祖。」

「封锁外星星门。」

「引爆恒星。」

「摺叠空间防线。」

「物理抹除高维清道夫。」

全是毁灭。

全是屠杀。

课本给他的官方代号。

只有四个字。

「斯文败类。」

没有任何褒贬色彩。

只陈述事实。

前排的小胖子打了个哈欠。

嘟囔了一句。

「历史课真没意思。」

小胖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女孩没有理他。

她依然盯着平板。

眼睛里。

闪烁着极亮的光芒。

那不是畏惧。

而是一种纯粹的崇拜。

微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很多同学觉得历史枯燥。

觉得课本上的数字冰冷无情。

觉得那些屠星灭族的手段太过残暴。

但女孩不这么想。

她比同龄人早熟。

她看懂了那些冷冰冰的代码。

看懂了那些不留活口的决策。

她看懂了那个推着金丝眼镜的老人。

为什么要用最毒的手段去敲碎敌人的骨头。

没有残忍。

就没有和平。

没有降维打击的震慑。

异族凭什么跪在地上学写汉字。

女孩转过头。

看了一眼窗外。

春雨绵绵。

落在古镇的青瓦上。

顺着屋檐滴进水沟里。

远处的街巷。

升起袅袅炊烟。

卖早餐的机器车在路边平稳行驶。

没有炮火。

没有硝烟。

没有外星收割者的警报。

只有安稳。

只有平静。

女孩收回视线。

手指摸了摸平板边缘。

她心里很明白。

如果没有课本里记录的这些残忍手段。

如果没有前人的赶尽杀绝。

今天。

他们不可能坐在这间安静的教室里。

不可能安稳地听着春雨。

不可能活着念书。

安稳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有人在前面。

把手弄脏了。

把敌人的血放干了。

替他们守住了这万家灯火。

「叮铃铃。」

急促的下课铃声。

骤然响起。

打断了女孩的思绪。

全息黑板准时切断电源。

光晕消失。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

小胖子猛地惊醒。

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学生们欢呼雀跃。

收拾课本。

女孩也麻利地行动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关闭学习界面。

锁死平板屏幕。

将它装进防水的夹层里。

拉好书包拉链。

把书包甩到背上。

跟着人流。

冲出教室大门。

学校门口。

雨还在下。

家长们打着五颜六色的雨伞。

在门外等候。

女孩没有带伞。

她把外套的兜帽拉起来。

双手顶在头上。

一头扎进绵密的春雨中。

青石板路被雨水泡透了。

有些发亮。

上面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滑溜溜的。

女孩跑得太急。

她急着回家告诉父母今天学的故事。

脚步跨得太大。

皮鞋的胶底踩在青砖的边缘。

摩擦力消失。

脚下猛地一滑。

女孩的重心彻底失控。

身体向前倾倒。

前方。

正好是一个不浅的泥水洼。

积满了黄褐色的泥水。

「啪叽。」

一脚踩进了水坑里。

泥水四溅。

飞溅的泥浆直接冲到了她的脸上。

糊住了大半个下巴。

「哎哟。」

女孩发出一声惊呼。

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砖上。

膝盖磕到了石头。

一阵钻心的疼。

衣服脏了。

脸上全都是泥。

狼狈不堪。

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扁了扁嘴。

鼻头发酸。

眼眶泛红。

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准备大声哭出来。

就在眼泪即将滑落的瞬间。

头顶的天色暗了一下。

一大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头顶的雨水。

突然停了。

没有雨滴再砸在她的额头上。

周围的雨声依旧响亮。

但她身边的方寸之地。

却变成了绝对的安全区。

女孩愣住了。

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睛。

用乾净的手背抹掉眼睫毛上的泥水。

抬起头。

向上看去。

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挡在了她的视线上方。

伞骨有些陈旧。

伞面却撑得极紧。

没有一丝褶皱。

雨水砸在伞面上。

立刻被弹开。

顺着边缘滑落。

这把伞。

稳稳地遮在了她的上方。

像是一面黑色的盾牌。

挡住了漫天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