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悬停在指挥舱中央。

没有温度。

没有重量。

没有散发任何光热辐射。

它就那么突兀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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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了战舰的合金装甲。

无视了外围的引力护盾。

它跳出了三维的坐标系。

指挥舱内的物理法则瞬间停滞。

重力补偿系统报错宕机。

警报声像被掐住了脖子。

戛然而止。

控制台上的屏幕大面积碎裂。

玻璃渣没有落地。

悬浮在半空中。

静止不动。

气温骤降。

冰霜顺着金属墙壁向上攀爬。

眨眼间覆盖了整个舱室。

白色的冷气在空气中凝结。

苏尘张开嘴。

想要大口呼吸。

肺部却像是被铁板死死夹住。

挤不出一丝空气。

压力。

无法形容的高维空间压力。

像大山一样砸在所有人的脊背上。

「扑通。」

导航官双膝一软。

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

膝盖骨碎裂的轻响传出。

紧接着。

舱内的军官们成片倒下。

他们被这股无形的威压按在地上。

动弹不得。

鲜血顺着他们的鼻腔溢出。

血珠脱离地心引力。

向上漂浮。

飘向那团光球。

还没触碰。

就化作虚无。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林默。

他双手插在黑西装的裤兜里。

皮鞋死死踩着地板。

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柄宁折不弯的钢刀。

膝盖的骨骼在巨力下发出抗议。

咔咔作响。

他没有弯腰。

连脖子都没有低下一寸。

金丝眼镜的镜片。

倒映着那团跳动的光球。

他眼神冷若冰霜。

直视着这团高维意志。

没有声音在空气中传播。

光球没有发声器官。

它不需要声带。

一股庞大冷酷的信息流。

粗暴地切开空间。

直接强行写入所有人的大脑皮层。

像生锈的锯条拉过脑干。

带来剧烈的刺痛。

「三维碳基生命。」

信息流在林默的脑海中炸开。

没有感情。

没有起伏。

全是冰冷的运算逻辑。

「系统算力出现阻滞。」

光球闪烁了一下。

「你们注入的底层数据。」

「存在严重的逻辑悖论。」

「缺乏实体锚定。」

「数值无限自我复制。」

零号节点在分析。

它无法理解金融做空的逻辑。

无法理解人类的贪婪算法。

在它的绝对理性的矩阵里。

一就是一。

一百就是一百。

但林默灌进去的债务代码。

凭空加了一万倍的杠杆。

这是没有实物的虚假数字。

「这种无效数据。」

光球的信息流继续灌入。

「正在拖慢银河系熵增的平稳。」

「导致系统内存溢出。」

「停止你们的非法操作。」

这是警告。

也是高维主机的第一次退让。

它算不平这笔烂帐。

金融病毒卡死了它的逻辑门。

林默没有接话。

他咬紧牙关。

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硬抗着脑海里的撕裂感。

嘴角反倒勾起一抹讥讽。

神明也会怕烂帐。

这买卖有得谈。

「系统评估完成。」

光球的亮度微微收缩。

像是在进行某种运算重组。

「抹杀指令暂时挂起。」

它给出了谈判的筹码。

「交出物理密钥终端。」

「切断恶意数据传输。」

「系统可以修正你们的错误。」

「保留你们的文明火种。」

倒在地上的苏尘死死盯着光球。

大口喘着粗气。

保留火种。

就是不用死了。

「前代清道夫程序已被损毁。」

光球没有理会地上的蝼蚁。

它只锁定林默。

因为林默手里攥着墨瞳。

「宇宙自净机制出现空缺。」

「系统提出交易置换。」

交易。

林默的眼神多了一丝趣味。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

就是坐在谈判桌上吃人。

「放弃你们的独立演化序列。」

光球抛出了底牌。

「签署系统从属协议。」

「成为零号节点的执行层。」

「替代受损的清道夫模块。」

这是要招安。

让全人类变成宇宙的走狗。

当高维主机的打手。

去屠杀其他触碰天花板的文明。

「作为交易补偿。」

光球的频段发生了一次轻微的跳跃。

透着诱惑。

「系统将剥离你们的碳基衰变法则。」

「关闭你们的细胞端粒损耗。」

「你们将获得高维结构重塑。」

「获得与系统等同的时间维度。」

「即。」

光球停顿了半秒。

吐出最后两个字。

「永生。」

这两个字。

像两颗重磅炸弹。

在指挥舱内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永生。

倒在地上的军官们停止了呼吸。

连膝盖碎裂的疼痛都忘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光球。

长生不死。

这是所有碳基生命刻在基因最底层的终极贪婪。

从古地球时代的帝王。

到跨越星系的现代财阀。

谁也逃不掉寿命的制裁。

死神面前人人平等。

现在。

免于毁灭的船票就摆在面前。

甚至还附赠了永生不死的门票。

代价仅仅是屈服。

交出自由。

去给高维主机当杀人工具。

这笔买卖。

在任何人看来。

都划算到了极点。

稳赚不赔。

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

永远活着。

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舱室里的温度依然在冰点。

但人心的贪婪已经被点燃。

军官们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们看向站在前方的林默。

期待着总指挥点头。

只要点一下头。

不用死在黑洞的引力撕扯里。

不用跟着这十万艘战舰一起陪葬。

还能拥有无尽的寿命。

去掌管全银河系的生杀大权。

光球静静地悬停。

不催促。

不逼迫。

在它的计算里。

低维生命不可能拒绝这种条件。

贪婪是他们的本性。

永生是他们无法抗拒的诱饵。

这是一场必赢的交易。

光球闪烁。

倒计时在无声中运转。

指挥舱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林默的回答。

林默低着头，手指搭在鼻梁的镜架上，突然发出了一阵极低丶极斯文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