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安排后事:一切从简(1 / 1)

爸!

李承平发出一声惊骇的嘶吼。

他眼疾手快,双膝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

向前猛扑。

稳稳接住了直挺挺倒下的李青云。

沉。

触手可及的重量,却轻得像是一把乾枯的树枝。

李承平这才发现。

这个撑起华夏经济半边天的男人,后背早已瘦得硌手。

医生!

赵山河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设备推车。

拔出配枪,红着眼珠子朝天花板鸣枪。

砰!

枪声在地下五百米炸响。

把全基地的医生都给老子拖过来!

整个绝密实验室瞬间乱作一团。

最高级别的红色医疗警报,凄厉地响彻地下基地。

红灯狂闪。

三分钟后。

一架重型医疗直升机撕裂大漠的风沙。

螺旋桨咆哮。

直扑临海市。

抢救室的大门紧闭。

全球最顶尖的十五位医学泰斗,连夜搭乘专机赶到。

他们站在病床前,看着各种仪器吐出的数据。

满头冷汗。

院长拿着最新的活检报告,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走廊外。

李承平满手是血,那是砸破玻璃罩留下的。

他没包扎。

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

咔哒。

门开了。

院长走出来,摘下口罩。

脸色灰败。

怎么样?

赵山河一把揪住院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少爷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中毒!

不是中毒。

院长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也没有突发恶疾。

李承平皱起眉头。

那为什么会晕倒?

枯竭。

院长低下头,不敢看这对杀气腾腾的叔侄。

李董的身体机能,走向了自然的枯竭。

他透支了太多。

这几十年,他的大脑和神经一直处于超负荷的高压状态。

就像一台没有加过机油,却全速运转了半个世纪的发动机。

院长声音发苦。

油尽灯枯。

零件老化到了物理极限。

大限将至了。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赵山河松开手。

院长跌坐在地上。

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透。

不可能!

李承平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水光。

青云医疗有最先进的靶向药,有克隆技术!

用钱砸!换血!换器官!

没用的。

一道平缓丶沙哑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

打断了李承平的疯狂。

李承平和赵山河猛地冲进病房。

初冬的阳光穿透百叶窗,打在病床上。

李青云醒了。

他靠在枕头上。

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连着各种冰冷的仪器。

金丝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出奇的平静。

爸。

李承平扑到床边,握住父亲冰凉的手。

我这就联系梅奥诊所的专家,我们去美国。

李青云抽回手。

拔了。

他指着手臂上的输液管。

院长吓得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李董!这不能拔!

这是营养液和强心剂,拔了您撑不过三天!

我们还可以切开气管,上ECMO,至少能让您再多活半年!

李青云偏过头,看着院长。

浑浊的目光里,依然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苟延残喘半年。

每天像个漏气的破轮胎一样躺在床上?

靠这些塑料管子当个活死人?

李青云冷笑一声。

那是侮辱我。

拔了。

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不容忤逆。

院长哆嗦着手,不敢动。

赵山河抹了一把老泪,走上前。

别惹少爷生气。

赵山河声音哽咽,眼圈红得滴血。

拔。

几名护士战战兢兢地上前,取下仪器。

管子抽离身体。

李青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办出院。

他撑着床沿,坐直身体。

回家。

两个小时后。

青云壹号院。

阳光正好,没有风。

院子里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蓝天。

李青云穿着一件柔软的灰色羊绒衫。

坐在当年老爹李建成最爱躺的那张摇椅上。

摇椅轻轻晃动。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院子里站满了人。

李承平丶李念祖,还有家族里所有的核心成员。

甚至连远在非洲开拓市场的几个大区总裁,也连夜飞了回来。

所有人站在草坪上。

大气都不敢喘。

几个年轻的孙辈红着眼眶,低头抽泣。

都哭什么。

李青云闭着眼,享受着阳光的温度。

我还没咽气。

抽泣声瞬间憋了回去。

李承平走上前,半蹲在摇椅旁。

爸,大家都到了。

李青云睁开眼。

拿过旁边桌上的金丝眼镜,戴上。

视线扫过这张张熟悉的面孔。

没有长篇大论的遗嘱宣告。

也没有什么争夺家产的狗血戏码。

关于权力的制衡,关于财富的传承。

早在十几年前,他成立冷酷的家族信托时,就已经安排得滴水不漏。

李家,乱不了。

青云帝国,也塌不下来。

 叫你们来,只交代一件事。

李青云的声音平缓。

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等我走了以后。

丧事,一切从简。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李承平愣住了。

爸。

您是青云集团的创始人。

哪怕是国葬的规格,我们也办得起。

办得起,但没必要。

李青云打断了儿子的话。

不发讣告。

不设公祭堂。

不要通知任何媒体和政商名流。

他竖起三根手指。

谁也不准来吊唁。

李承平眼眶湿润,咬紧牙关。

那您的那些老朋友,还有华尔街的……

他们不是朋友,是畏惧青云资本的鬣狗。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活着,他们不敢动。

我死了,还要这帮人在我灵前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看着恶心。

李念祖走上前,拉住李青云的衣角。

爷爷,那您想怎么办?

李青云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

买口最普通的松木棺材。

烧成灰。

他抬起头,看向李水村的方向。

安安静静地。

把我带回去。

埋在你太爷爷和太奶奶旁边。

李承平眼泪终于决堤,砸在草坪上。

爸……

埋在晚晴旁边。

李青云的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温柔。

坑挖得近一点。

她怕黑,胆子小。

我得护着她。

院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痛哭声。

无论李承平在外面如何杀伐果断。

此刻也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儿子。

行了。

李青云挥了挥手,眉头微皱。

把眼泪擦乾净。

李家的男人,不准在外面掉金豆子。

他靠回摇椅上,闭上双眼。

交代完了。

都出去吧。

承平,带他们回公司。

股市明天开盘,盯紧点。

李承平擦乾眼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站起身。

带着红着眼的子孙和高管,排着队退出了院子。

沉重的铁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冬日暖阳洒在青石板上。

李青云没有睁眼。

他知道,院子里还有一个人没走。

吧嗒。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一股浓烈的旱菸味飘了过来。

赵山河拉了个小马扎,坐在摇椅旁边。

他满头白发,腰也佝偻了。

再也穿不上那件紧身的战术防弹衣。

手里拿着一根老旧的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

老赵。

李青云闭着眼开口。

医生不让你抽菸,你又偷着抽。

赵山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掉了一半的黄牙。

少爷。

都要埋黄土的人了,还管什么医生。

赵山河吐出一口白烟。

两人都没再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蹲在南街烂尾楼的墙根下。

也是这么抽着劣质菸卷。

算计着怎么坑林啸天手里的地皮。

一晃,大半辈子过去了。

这辈子,过得真快。

赵山河磕了磕烟枪。

少爷。

您还记不记得,当年在金三角。

您给我批了一百亿美金,让我去建神盾。

记得。

李青云嘴角微扬。

那时候你连英文都不会说,差点把招募来的老毛子给崩了。

赵山河嘿嘿乾笑两声。

老子不跟他们废话,不服就打。

他停下动作,看着躺在摇椅上的李青云。

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辈子不变的死忠。

少爷。

赵山河声音嘶哑。

您这一走。

老赵这心里,空落落的。

李青云睁开眼。

看着身边这个斗了一辈子丶也护了他一辈子的老兄弟。

当年南街的老夥计。

王胖子走了。

红姐在环游世界的游轮上寿终正寝。

连老K,也因为常年熬夜,前年突发心梗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老骨头了。

空什么。

李青云伸出乾瘦的手。

拍了拍赵山河的膝盖。

下面的场子,总得有人先去占着。

我去探探路。

赵山河眼圈又红了。

把烟枪别在腰带上。

行。

赵山河吸了吸鼻子。

您先去。

李爷在那边,估计又惹事了。

您去帮他平帐。

过几年,我老赵也下去。

接着给您当保镖。

谁敢在下面欺负李家,老子照样砍他。

李青云轻笑出声。

好。

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阳光渐渐偏移。

落在两人满是皱纹的脸上。

摇椅停止了晃动。

院子外,隐隐传来汽车远去的引擎声。

赵山河没有起身。

就坐在小马扎上。

像一座风化的墓碑。

守着他这辈子唯一的少爷。

也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信仰。

两个老兄弟。

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最后告别。

也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最平静的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