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江湖再见(1 / 1)

雨丝很细。

像一层灰白色的纱,罩在临海市郊外的无名后山上。

没有警车开道。

没有交通管制。

通往山顶的泥泞土路上,只有几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一把把黑伞在雨雾中撑开。

像是一朵朵沉默开在荒野里的墨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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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平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风衣。

没有打领带。

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金丝楠木骨灰盒。

盒子没有多余的雕花。

简单得甚至有些寒酸。

这就是掌控过十五万亿美金的男人,最后的归宿。

脚下的皮鞋沾满了黄泥。

李承平浑然不觉。

他踩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向山顶。

那里,并排立着两块旧碑。

李建成和苏晚晴的安息之地。

今天。

李家真正的主心骨,来和他们团聚了。

坑是赵山河带人提前挖好的。

方方正正。

就在老李和苏晚晴的墓穴中间。

挨得紧紧的。

正如李青云生前交代的那样。

护着老爹,守着妻子。

李承平走到坑边。

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泥水里。

他把骨灰盒稳稳地放进坑底。

没有法师念经。

没有风水先生定分金定穴。

陈百祥提着一把铁锹走过来。

眼眶肿得像个核桃。

这位昔日靠一张嘴坑得华尔街跳脚的流氓大状。

此刻一言不发。

他铲起一捧黄土。

盖在骨灰盒上。

赵山河也拿了一把铁锹。

两个老夥计,一左一右。

一锹一锹地把泥土填满。

动作很慢。

生怕砸疼了睡在里面的人。

土包渐渐隆起。

一座崭新的墓碑,被几个青云神盾的精锐抬了过来。

稳稳地立在坟头前。

没有刻世界首富。

没有刻商业大帝。

更没有刻什么民族复兴特殊贡献者。

光秃秃的青石板上。

只有三个用楷书刻下的字。

李青云。

乾乾净净。

简简单单。

就像他这辈子费尽心机,只为了给李家洗掉那层底层的脏泥一样。

现在的他,比白纸还乾净。

赵山河扔掉铁锹。

走到墓碑前。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藏了很久的绿瓶红星二锅头。

拧开瓶盖。

一半洒在碑前的泥土里。

一半直接灌进自己喉咙。

少爷。

赵山河嗓子全哑了。

老赵来看你了。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先在下面歇着。

等过几年我下去了,再给你开车。

王胖子拄着拐杖走上前。

他没跪,因为胖得弯不下腰。

他把一根点燃的高希霸雪茄,平放在墓碑顶上。

青烟在雨中升腾。

少爷,您抽着。

王胖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没您带着咱们,这世上的钱赚得再多,也没滋味了。

陈百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老兄弟们挨个告别。

然后,转身。

顺着原路,默默地走下山。

他们知道。

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跟着这座墓碑,被彻底封存。

接下来。

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人群渐渐散去。

山顶上,只剩下李承平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

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密集的白噪音。

李承平没有撑伞。

他把伞扔在一旁,任由冷雨浇透全身。

他在墓前站了足足两个小时。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直到天色渐暗。

远处的城市亮起了成片的霓虹。

李承平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悬崖边。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临海市。

这座曾经充满了烂尾楼和街头火拼的老城。

如今早已变成了全球首屈一指的科技金融中心。

摩天大楼拔地而起。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

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身后的泥土里。

爸。

李承平看着那片繁华,轻声呢喃。

您看到了吗。

您留下的江山,没塌。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钢铁森林。

投向更远处的海岸线。

深水港内,灯火通明。

一艘长达四百米的万吨级超级货轮,刚刚拉响了低沉的汽笛。

汽笛声穿透风雨,传到后山。

巨大的船体上,喷涂着耀眼的青云标志。

满载着华夏最顶尖的科技产品。

它不仅是一艘货船。

更是青云帝国向全世界输出标准和规则的移动壁垒。

劈开黑色的巨浪。

正乘风破浪,驶向深不可测的远洋。

就像当年的李青云一样。

孤身一人。

杀入华尔街的资本腹地。

无所畏惧。

乘风破浪。

李承平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块战术手表。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里面储存着青云帝国最核心的底层代码。

和那句不可违逆的家训。

不准涉黑。

绝不准欺负穷人。

李承平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腑,让他因为悲痛而麻木的神经重新清醒。

他知道。

父亲虽然走了。

 但他留下的规矩。

他设下的底线。

早已经化作了青云帝国最坚固的护城河。

只要这些规矩还在。

只要青云的资本一天不沾染底层的鲜血。

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就永远不会崩塌。

李承平攥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

滴进泥土里。

他继承了父亲那张斯文俊朗的脸。

也继承了那股子骨子里的狠辣与清醒。

他知道。

未来的路还很长。

暗处的敌人永远不会死绝。

您放心睡吧。

李承平转过头,看着那块孤零零的墓碑。

谁敢来砸您立下的规矩。

我就砸了谁的饭碗。

不管他是华尔街的新贵,还是哪个不长眼的隐世家族。

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一双,我埋一双。

李青云的儿子,同样是一头能咬碎钢铁的狼。

他捡起地上的黑伞。

撑开。

遮住了头顶的风雨。

最后看了一眼并排的三座坟茔。

转身。

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走下石阶。

皮鞋踩在泥水里。

步步生风。

他要去接管那个失去舵手的庞大帝国。

去迎接属于他的星辰大海。

李承平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后山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声,雨声,和偶尔传来的松涛声。

镜头仿佛有了生命。

缓缓拉升。

越过随风摇曳的松柏。

越过青黑色的山脊。

雨滴打在虚无的镜头上,模糊了视线。

穿过厚重的雨幕。

视线继续向上。

越过那层灰白色的低空积雨云。

直到冲破平流层。

来到了那片永远没有风雨的浩瀚星空。

繁星闪烁。

冰冷而永恒。

两世为人的因果,在这个宇宙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但又重若千钧。

那个曾经拿着西瓜刀在街头抢地盘的悍匪老爹。

他那背负了一辈子的骂名和血债。

终于被那个叫李青云的男人。

用漫长的岁月和几万亿的财富。

彻底洗刷乾净。

变成了一座立在历史长河中,谁也抹不掉的丰碑。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

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也许再过几十年。

华尔街的资本巨头会换一茬新的面孔。

矽谷的科技狂人会造出更神奇的机器。

量子计算会取代矽基晶片。

人类的飞船会飞出太阳系。

世间的财富和权力,会像潮水一样反覆更迭。

但在华夏商界的历史上。

乃至全球资本的纪传体里。

永远都绕不开一个名字。

那个永远穿着笔挺西装丶推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像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腹黑又深情。

残忍又悲悯。

他用最狠毒的斯文败类手段。

干出了最堂堂正正的惊天伟业。

他把外国资本家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却把赚来的金山银山,全部散给了最底层的穷苦百姓。

他拒绝了永生的诱惑。

坦然赴死。

只为去地下兑现一句陪老婆吃饭的诺言。

他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

挺拔,孤傲。

刺破了资本主义虚伪的苍穹。

让所有后来者,只能仰望,无法攀登。

繁华终将落幕。

盛宴必有散场。

当年那间漏风的破平房。

那盘三十块钱的爆炒腰花。

那两瓶十块钱的绿瓶二锅头。

早就随着岁月的流逝,变成了永远找不回的绝响。

但有些东西,永远留了下来。

留在青云大厦的顶层。

留在那些拔地而起的希望小学里。

留在无数个被抗癌药救下的鲜活生命中。

烟火长存。

生生不息。

风渐渐停了。

临海市上空的乌云散去。

一轮皎洁的明月,破开云层。

清冷的月光洒在无名后山的墓碑上。

照亮了那三个乾乾净净的楷书大字。

李青云。

没有头衔。

没有前缀。

只有一个男人的名字。

足以镇压这一个时代的风华。

故事从一个雨夜的烂尾楼开始。

在一个雨后的无名山头结束。

轮回闭环。

一切恩怨情仇,都随风而散。

留下的,只有这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传说。

传说不会老去。

只会随着时间的沉淀,愈发醇厚。

很多年后。

当人们再次谈起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依然会想起那个推着金丝眼镜的侧脸。

依然会想起那句掷地有声的狂言。

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

那些被他踩碎过骨头的外国寡头。

依然会在深夜里惊醒。

资本的江湖,永远不缺新的刀客。

也永远不缺新的神话。

但那个叫李青云的斯文败类。

带走了这个江湖里,最狠辣也最温情的一抹绝色。

月光如水。

静静地抚摸着墓碑。

仿佛一只温柔的手。

在安抚一个沉睡的归客。

睡吧。

卸下所有的铠甲。

忘掉所有的算计。

去赴那场推迟了很久的家宴。

去听那声粗鲁却温暖的喝骂。

去牵那只微凉却柔软的手。

夜深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

发出恒古不变的叹息。

繁华落幕,烟火长存。

江湖路远。

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