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李念祖的最后一课(1 / 1)

江南。

雨没停。

黑色的隐身穿梭机撕裂云层。

没有减速。

直接砸在无名后山的泥地里。

狂暴的气流掀翻了周围的树木。

泥浆溅起十米高。

林默一脚踹开舱门。

跳下船。

皮鞋直接踩进烂泥。

他没有打伞。

连风衣都没披。

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衣服。

死死贴在皮肤上。

刺骨的寒意倒灌进骨缝。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青砖。

黛瓦。

天上正压着那团即将吞噬太阳系的阴影。

地上却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声。

林默走得极快。

几乎在奔跑。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

「啪嗒。」

「啪嗒。」

水花四溅。

木雕铺的门闭着。

门缝里没有漏出往日的昏黄灯光。

只有一股浓重的药味。

混杂在樟木香里。

慢慢飘散出来。

林默停在门外。

深吸一口气。

双手按在湿冷的木门上。

用力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的呻吟声。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乾涩。

沉闷。

屋内没有生火。

红泥小火炉早就熄透了。

那张老旧的藤椅空荡荡的。

扶手上落了一层薄灰。

钝木刀掉在地上。

铺子最里侧的隔间。

支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

床边。

架着一台帝国最高规格的生命维持仪。

屏幕上的波形线。

平缓。

微弱。

起伏的弧度几乎快要拉成一条直线。

李念祖躺在床上。

百岁老人。

瘦得脱了相。

脸颊深陷。

皮肤像一张风乾发黄的草纸。

紧紧贴在骨头上。

一个透明的制氧面罩罩着他的口鼻。

每一次呼吸。

都伴随着肺部破风箱般的拉锯声。

「呼——」

「哧——」

他要死了。

这个曾经用金融绞索勒死全球买办。

用星幕挡住恒星毁灭。

算计了一辈子宇宙规则的暴君。

终于熬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

林默走到床前。

没有说话。

双膝一弯。

「扑通。」

重重地跪在潮湿的泥地砖上。

膝盖骨砸得生疼。

他不在乎。

雨水顺着林默的刘海往下滴。

砸在木床的边缘。

他摘下满是水汽的金丝眼镜。

死死攥在手里。

眼眶微红。

但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李家的男人,不流猫尿。

「老爷子。」

林默嗓子发哑。

「我回来了。」

床上的老人听到了动静。

眼皮微微颤动了两下。

艰难地睁开。

那双曾经洞悉星河的眼睛。

如今已经浑浊不堪。

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翳。

李念祖的眼珠转动。

慢慢聚焦在林默的脸上。

看了半天。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

一把扯掉了脸上的制氧面罩。

动作慢。

但透着一股决绝。

空气倒灌。

老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嘴角咳出点点血丝。

林默想去扶。

被老人抬手挡住。

「外面……」

李念祖喘着气。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但吐字依然清晰。

「天黑了?」

「黑了。」

林默咬着牙。

下颌线绷得死紧。

「清道夫来了。」

「引力潮汐。」

「高维算法构成的纯能量体。」

「我们的反物质炮打上去,连个响都没有。」

林默低着头。

拳头捏得发白。

指甲抠进肉里。

渗出血珠。

「常规武器全失效了。」

「物理规则在被改写。」

「太阳系……」

林默顿了顿。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防不住了。」

听完战报。

李念祖没有惊慌。

他甚至连心跳监测仪上的数值都没有半点起伏。

老头嘴角扯动。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出息。」

他骂了一句。

声音乾瘪。

「几堆没实体的数据代码。」

「就把你吓成这样?」

林默猛地抬起头。

「那是高维生命清理低维的自净程序!」

「它们不是战舰,没法用炮打!」

「谁说要打了?」

李念祖反问。

他喘了两口气。

平复了肺部的刺痛。

乾枯的手指抬起。

指了指林默贴近心脏的西装口袋。

「拿出来。」

林默一愣。

手伸进口袋。

摸出那枚通体漆黑丶绝不反光的终极密钥。

墨瞳。

他双手捧着这块多棱晶体。

递到老人面前。

李念祖没有接。

只是盯着那块黑石头。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一丝刻骨的狠辣。

「太爷爷当年洗白李家。」

老头慢吞吞地开口。

「从地球打到外太空。」

「靠的是什么?」

林默回答。

「资本。」

「科技。」

「降维打击。」

「错。」

李念祖摇头。

「靠的是做局。」

「是比敌人更毒的脑子。」

老头手指敲了敲床沿。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你真以为,当年太爷爷打造这块墨瞳的时候。」

「没算到今天?」

林默瞳孔收缩。

死死盯着手里的墨瞳晶体。

「一百年前。」

李念祖的声音。

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壁垒。

「太爷爷就预见到了。」

「文明爬得太快。」

「早晚会碰着天花板。」

「会引来上面那些脏东西的扫荡。」

老头看着林默。

眼神逐渐锐利。

锋芒毕露。

「所以。」

「他留了这把钥匙。」

林默的心脏狂跳。

「这到底是什么?」

李念祖没有直接回答。

他挣扎着。

从枕头底下。

摸出那副长满绿锈的古董老花镜。

手抖得厉害。

试了三次。

才勉强架在鼻梁上。

老头伸出一根食指。

点在墨瞳的边缘。

冰凉的触感传递开来。

「小默。」

李念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镜片后。

属于暴君的理智火苗,最后一次燃烧。

亮得吓人。

「他们是算法。」

老头咧开嘴。

露出一个斯文到了极点,也腹黑到了极点的冷笑。

「我们。」

「也是算法。」

林默呼吸一滞。

脑海中闪过一道炸雷。

「这颗石头里。」

李念祖收回手。

胸膛剧烈起伏。

耗尽了躯体里的最后一口活气。

「装的可不止是兵符密匙。」

老头死死盯着林默的眼睛。

下达了他人生的最后一道指令。

「去。」

「开底座防火墙。」

话音落下。

李念祖的头歪向一侧。

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那抹属于李家人的骄傲弧度。

永远定格。

床头。

生命维持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滴————」

屏幕上的波形线。

彻底拉平。

变成了一条绿色的直线。

死了。

睡得很沉。

很安静。

不用再操心这片星空的任何规矩。

林默跪在床前。

没有哭嚎。

没有崩溃。

李家的血脉里,不需要软弱的送行。

他慢慢站起身。

低头。

看着掌心里那枚冰冷的墨瞳晶体。

五根手指一点点收拢。

死死攥紧。

晶体的锐利棱角刺破掌心。

鲜血溢出。

他感觉不到痛。

只感觉到骨髓里的血液在沸腾。

在燃烧。

眼底的悲哀。

被一种绝地反击的暴戾彻底吞噬。

那是比土匪更凶残的狠辣。

那是比算法更冰冷的理智。

林默重新戴回金丝眼镜。

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雪白的手帕。

擦掉手上的泥水。

手帕丢在老人的床头柜上。

他转过身。

背对着老人的遗体。

没有再看一眼。

军靴踩在地砖上。

大步迈出木雕铺。

一头撞进江南的漫天冷雨中。

方向明确。

直奔无名后山地底。

那里。

藏着太阳系最近的帝国星网物理主接口。

「既然要比谁的逻辑更毒。」

林默推开风雨。

攥着墨瞳。

冷冷吐出一句话。

「李家,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