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仙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玉帝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冰冷，像一扇门在慢慢关上。

“你既然不想做神仙，那就不用做了。我会剃去你的的仙骨，把你贬下凡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剃去仙骨，意味着从此以后不再是神仙，连修炼的机会都没有了。

七仙女会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会老，会病，会死。

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王母终于忍不住了，“陛下！七儿身子弱，剃了仙骨她怎么受得住？你不能这样对她的！”

玉帝看都不看她一眼。

五仙女跪下来，“父皇，求您开恩。七妹只是一时糊涂，她没有恶意的。”

其他几个仙女也陆续跪了下来。

小金乌也忍不住，站了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单膝跪地。

“陛下，七妹虽然有过错，但罪不至此。求陛下三思。”

嫦娥也站了出来，跪在小金乌旁边，声音清冷但坚定。

“陛下，七公主的罪名，按照天条，面壁已是重罚。剃去仙骨，于法不合。求陛下收回成命。”

玉帝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嘴角抽了一下，眼神像是在说“你们都要跟朕作对是不是”。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七仙女身上。

“朕意已决。”

七仙女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回过头，看了董念一眼。

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怕。娘亲在呢。”

玉帝抬手，一道金光从掌心涌出，笼罩住七仙女。

七仙女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董念看见娘亲这么痛苦，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哭着跪下来，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外祖父，求你放过母亲吧！娘亲她好疼啊！我再也不骂你了，你放过娘亲吧。”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他还要扑过去替母亲受苦，但嫦娥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把他箍在怀里，不让他向前。

董念在她怀里拼命挣扎，像个困兽。

殿内许多仙家都不忍心看了，纷纷别过脸去。

有人闭眼，有人低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王母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五仙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终于，金光消散了。

玉帝收回了手。

七仙女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她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玉帝，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四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多谢…父皇。”

玉帝的身体震了一下，像被人在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女儿，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来人…把她扔下凡去。”

七仙女被架起来，拖着往外走，董念追上去，被天兵拦住。

他挣扎着，又踢又咬，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喊着“娘亲”“娘亲”。

七仙女听见儿子的声音，费力地转过头，无声地说了一句——好好活着。

然后她被带走了。

董念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玉帝，眼里的恨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他没有再骂，因为他知道骂没有用，骂不能把娘亲带回来。

玉帝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痛苦，极快的一瞬，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开口。

“巨灵神，废了他的仙根，一并扔下凡去。”

“父皇！”五仙女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他还是个孩子！您不能这样对他。”

“闭嘴。”

五仙女看着玉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愤怒。

仙根被废的痛苦比剔骨轻一些，但董念还是一个孩子，他承受不住，当场就晕了过去，小小的身子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他被两个天兵架着，胳膊耷拉着，脑袋垂着，跟在七仙女后面，一起被扔下了凡间。

凡间，董家庄。

七仙女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了一片草地上，草被压出一个浅浅的人形。

她没有摔死，但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她趴在地上，浑身灵力已经散尽，仙骨已经不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遍体鳞伤的女人。

董念落在不远处，晕了过去，躺在一片草丛里。

后来一个路过的乡亲发现了他们，尖叫着跑去找了董永。

董永跌跌撞撞跑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看着地上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人，蹲下来，伸出手，却不敢碰她。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混进了泥土里。

他让乡亲们帮忙把七仙女抬回了家，又把董念抱回去。

第二天，七仙女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看着董永，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然后她笑了，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董永，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小。

董永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流满面。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他的眼泪滴在她的掌心里，温热的。

“儿子呢？”

“念儿也在，他没事。”董永的声音在发抖。

七仙女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她终于回来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她不再是仙女了，她只是一个凡人，会老会病会死的凡人。

但她可以跟董永一起变老，可以看着念儿长大，可以过一辈子，然后死掉。

她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