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学会俯身,才站起来(1 / 1)

第624章学会俯身,才站起来(第1/2页)

烫金的“鲲鹏”二字压在正上方,射灯从穹顶打下来,

光锥精准、明亮,把那两个字的阴影刻进地面。

林阙收回目光,跟着秦组长往前走。

文华礼堂的内场比外头见到的更大。

舞台宽约三十米,台面铺着深色实木地板,边缘嵌着一圈细窄的铜条压边。

台口正前方是嘉宾席,弧形排列,桌面上摆着统一的台签和矿泉水。

观众席分三区。

正中主席台区,第一排已经坐了几个人。

林阙扫了一眼。

几个穿深色正装的人坐在那里,其中一个侧脸他认识,是周文远。

旁边坐着一位老人,白发苍苍,

脊背挺得比年轻人还直,深色中山装扣到最上一粒,

没有佩戴任何徽章,却让人一眼就觉得分量极重。

林阙认不出这位老人是谁,但他注意到,

周文远在入座的时候,特地朝那位老人弯了弯腰,问候了一句,才坐到旁边。

不是作协系统的人。

文化部,或者更高。

林阙没有多停留,继续跟着秦组长往后走。

十位入围者被引导到舞台侧后方的候场区,每人一把椅子,椅背上贴着名签。

林阙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左边是许长歌,右边过了两个位置是唐荷。

候场区有一面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台下观众席的大部分画面。

方勉坐下来,低头翻了翻流程手册。

孙启明靠着椅背,闭眼,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很平。

邱海坐在最靠近入场通道的位置,下意识地把西装领口拽了拽,手指不停在大腿轻敲,又停住。

这人今天进会场之后话变少了,眼神也收了,不再有昨天那种“前辈训话”的情态。

预备会上鲁讯那几句话压下来,他确实稳住了,但稳住的方式是收,不是放。

收,说明他认为自己有东西值得守着。

……

江城。

沈青秋把暖水壶从茶几上挪开,在沙发上坐正了一点。

她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两格。

屏幕上,文华礼堂的镜头正在做开场扫描,主持人站在台侧,低声与导播核对最后几条提示。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旁边压着一本翻开的工作笔记,但她现在看的是电视。

作协那边发了内部通知,今年鲲鹏十席入围名单她早就看过了。

她知道林阙在那十席里。

她也知道,他在台上的时候,文华礼堂的直播镜头会扫到他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

是班级群里吴迪发来的:

【沈老师您也在看颁奖礼吗?】

沈青秋回了个“嗯”。

手机又跳出一条,是另一个联系人。

张雅:【老师我也在看】

紧接着,下面“我也在看”的消息刷屏。

沈青秋没有回复,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

漠城。

丹伊把手机竖着拿,找了个角度,把直播画面调到最大。

屋子里开着一盏台灯,橘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窗外是漠城典型的冬天,干燥、寒、空旷,偶尔有大风刮过,窗框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他不在意这些。

他盯着屏幕,手指悄悄往右滑,在评论区翻了一眼,全是等候和期待的声音,没有他要找的。

他把评论区关掉,又回到直播画面。

镜头正扫向候场区侧入口,有人群正在引导下入座,画面晃了一下,切到台下全景。

丹伊往前凑了凑,把眼睛眯起来。

那个人在哪里。

……

文华礼堂。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往上跳。

弹幕从屏幕右侧一层层滚过去,有人刷许长歌,有人刷唐荷,更多人反复问林阙什么时候出场。

导播镜头切回文华礼堂,观众席里的低声交谈、设备调试声和纸页翻动声混在一起,像潮水压在灯光下面。

下一秒,低沉的弦乐从音响里铺开,

铜管随后抬起,礼堂里的嘈杂被一点点压下去。

灯光落向舞台中央。

文华礼堂,正式开场。

主持人走上台时,台下掌声克制而沉稳,

每一下都像落在礼堂的穹顶与木地板之间,带着清晰的回响。

“本届鲲鹏青年文学奖,共收到来自全国二十九个省市自治区的有效稿件共计四千二百一十七篇。”

主持人的声音稳健,字字清晰。

台下静了一瞬。

候场区,方勉的手指捏紧了腿侧。孙启明睁开了眼。

主持人宣读完评审历程,身后的大屏短暂播放入围作品片段。

片尾落下后,礼堂内的灯光从冷白切向暖调,舞台两侧的帷幕慢慢拉开。

侧台灯光亮起,一支十六人的室内乐团出现在半明半暗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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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乐低沉地铺下第一层音,随后大提琴进来,

然后是铜管,一层层叠上去,把整个礼堂撑满了。

台上走出一个朗诵者,六十多岁,中山装,头发花白。

他站到话筒前,乐声低了下去,他的声音进来:

“我曾以为,文字是用来记录的。”

“后来我发现,文字是用来活的。”

礼堂里没有人出声。

乐声又起,换了一个调,明亮了一点,但底下还是那层低沉的弦乐,没有走。

林阙靠在椅背上,看着单向玻璃另一侧的舞台。

这个开场,是给四千二百余篇稿子里那些没有走进来的人做的注脚。

……

颁奖环节启动前,主持人宣读了一段串词,然后伸手示意右侧。

薛弘川从嘉宾席起身,步子不紧不慢,走上台来。

掌声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倍。

他站定在话筒前,等掌声停了,才开口。

“本届鲲鹏奖,我们在评审会上有过激烈的讨论。”

他没有照着稿子念。

“有的作品在技术层面仍有可以打磨的余地,但它的眼睛看向的地方是对的,那是没有被写进教材的地方。”

“这一点,让我们决定,给它应有的位置。”

台下又是一轮掌声,这次是评委席先响起来的。

候场区,邱海的腰背不自觉挺了挺。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大拇指在食指根部慢慢转了一圈。

完读率75.1%。

答辩三轮,自己也没有一次卡壳。

铜奖之外,还有银奖和金奖,他始终给自己留着其中一个位置。

他想到魔都文阅出版集团那份对赌协议。

签约条款第三条:本届鲲鹏前三,合同自动续约,版税提到15%,下一部长篇首印不低于五万册。

三名之外,所有条款重新谈。

邱海把视线从台上收回来,看向流程手册最后一页。

铜奖,银奖,金奖,顺序公布。

邱海把手册合上,重新抬起头。

……

主持人走回台前。

“现在,公布本届鲲鹏青年文学奖铜奖获奖者。”

台下的安静几乎有了质感。

评审团主席走上台,

六十出头,深灰正装,银边眼镜,手里压着一只烫金信封。

他站定,打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本届铜奖获奖作品,评审团给出的评语是这样的。”

“作者曾站在很高的庭院里,可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停在庭院之中。

他把笔带进了旷野,带进了那些荒凉、沉默、规矩森严却无人明说的地方。”

“他的文字是带着血肉的。”

“我们在讨论这篇作品的时候,有一个评委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准——”

他停了一下,把视线从稿纸上抬起来,扫向台下。

“他说:这个人学会俯身之后,才真正站了起来。”

礼堂里极静。

评审团主席把手里的信封放下,直接开口:

“场外得分88.4,文本得分91.7,答辩得分93.5,综合评定92.1分。”

“恭喜。《旷野上的规矩》,许长歌。”

掌声从评委席开始,很快蔓延到整个礼堂。

候场区,许长歌站起来,动作平稳,理了理西装下摆,转向出场通道。

他走过林阙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对了一秒。

许长歌没有说话。

林阙抬了抬下颌,朝台上方向努了努嘴。

许长歌点了点头,然后收回视线,迈出候场区,走向舞台侧入口。

候场区里,邱海的大拇指停住了,

指腹僵在食指根部,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按住。

他盯着流程手册上“铜奖”那两个字,嘴角的肌肉压了一下,又放开。

铜奖出了,剩下的两席还有他的位置。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台上,许长歌接过奖牌,站在话筒前。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低头,没有看稿子。

他说:

“我曾在戈壁上待了四周,起初以为那里只有风和沙。”

“后来我看见牧民用石头压住帐绳,看见车辙在夜里被风一点点抹平,才明白风有规矩,沙也有规矩。”

“那些规矩没有人教,只能自己弯下腰去看。”

礼堂里,掌声雷动。

台上,许长歌把奖牌握在手里。

灯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向候场区,也落在邱海绷紧的指节上。

主持人重新走向台前。

第二只信封,被送到了评审团主席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