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裤腿折痕里的真相(1 / 1)

第645章裤腿折痕里的真相(第1/2页)

这个问题问完,会场里刚刚稳住的掌声终于断了。

前排蓝色外套女生猛地转过头。

她的笔记本还翻在第四页,上面写满了刚才课上的速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又抬头看向台上那张苍老的面孔。

她课上记下的“追寻”和手机里的哈桑、阿米尔……

对不上了。

红围巾女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攥着《平凡的世界》的手指松开了,书掉在了大腿上。

中段有人把手机举高了一寸,给旁边的人看第一章的段落。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在屏幕上指了又指。

“他说的是追寻啊,可这里面写的全是……”

“等等,要不往下再看看。”

“开篇压的是主仆、族群和战争阴影,跟刚才那套‘追寻记忆’接得太硬了。”

中段先乱,后排跟着乱,越来越多的人把手机举到同伴眼前。

台上,老者的右手从搪瓷杯上收了回来。

他的左眼镜片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连续三闪。

后台控台前,策划组组长的十根手指全张在平板上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他回头看韦方荣。

韦方荣的颧骨上有两小块暗红。

“推什么上去?”

策划组组长的声音已经沙了。

“第一章落在喀布尔,开篇就是主仆、族群和战争阴影。我们准备的追寻和记忆,压不住这个问题。”

韦方荣的牙关绷了两秒。

“别碰细节相关的东西,往多义性上绕。”

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让他说,表层是战争,深层是追寻。追的不是风筝,追的是和平年代的记忆。”

策划组组长犹豫了半秒。

“快。”

韦方荣的声音压得只剩气声。

提词系统的字幕滚动了。

台上,老者看了一眼镜片内侧的字,清了清嗓子。

“这位同学问得很尖锐。”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带着一种长辈面对年轻人质疑时惯有的宽厚语气。

“文学作品的表层和深层不一定在同一根线上。

第一章写的确实是喀布尔的战前生活,这是表层的土壤。

喀布尔只是故事的入口,真正的主题会在后面的选择里慢慢浮出来。”

他停了一拍,搪瓷杯又被端了起来。

“追寻这个主题,有时候不是从第一页就摆在台面上的。

它会埋在人物的行动里,藏在那些看似跟主旨无关的细节背后。”

这段话的逻辑勉强能站住脚。

前排几个学员的表情松了一些,有一个人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但黑色卫衣年轻人没有坐下。

他把手机往前伸了一寸。

“那我再问一个更具体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到了第一章的第六段。

“第一章里有一个细节。

哈桑追到风筝以后,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

您写的是,裤腿被磨出了两个洞。”

他看着台上。

“两个洞。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那个露出半块膝头,小的那个卡在膝下两寸,正贴着改裤边留下的折痕。”

全场更安静了。

“这条裤子是阿米尔穿旧后转给哈桑的,裤腿被改短,折痕却还留着。

裤腿的折痕是改裤边时留下的缝线痕迹。”

他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一点。

“您写这个细节的时候,用了一句话。

‘那道折痕像一条界线,上面是少爷的旧日子,下面是仆人的新伤口。’”

这句话落在会场里的时候,前排到中段有将近一百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程嫣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写法。

一个物件落下去,两个人的命运同时被钉住。

程嫣的笔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何冰的呼吸停了一拍。

黑色卫衣年轻人的声音往前推了一步。

“见深老师,请您帮学生拆解一下这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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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带任何攻击性,但每一个字都卡在台上那个老者最薄弱的接缝上。

“裤腿上那道折痕,为什么刚好在膝盖下两寸?

为什么见深要把磕破的洞和改裤边的缝线放在同一条腿上?

这两个物件之间的叙事关系是什么?”

台上,老者的手停在搪瓷杯旁边。

左眼镜片闪了一下。

没有字幕滚过来。

又闪了一下。

还是没有。

后台控台前,策划组组长的手指在平板上打了半行字,又全删了。

旁边两个文案趴在屏幕上疯狂搜索,手指打在键盘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响,

一个人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要不要让他再想办法拖一拖?”

运营总监凑过来,声音压到最低。

韦方荣的眼睛盯着监控画面。

画面里,台上那个老者的右手搁在桌面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食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敲的频率跟心跳差不多。

“不行……来不及了。”

韦方荣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台上。

老者的嘴张了一下。

合上了。

又张了一下。

“这个细节,确实非常精妙。”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

搪瓷杯被端了起来,喝了一口。

杯沿碰在嘴唇上的时候,有一声极轻的瓷器敲击声。

“裤腿上的折痕,和膝盖上的伤口。

一旧一新,一条是过去的线,一条是现在的口子。

它们出现在同一条腿上,说明……”

他停了。

镜片闪了一下。

镜片边缘终于滚过一行短句,老者盯了半秒,才把那几个概念挤出来。

老者把这行字读了出来,但语速比之前慢了整整一倍。

“说明阶层的印记和苦难的当下,是会长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黑色卫衣年轻人没有点头。

他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上那张苍老的脸,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您在书中写的是‘那道折痕像一条界线,上面是少爷的旧日子,下面是仆人的新伤口。’”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您的拆解是‘阶层印记和苦难并存’。”

这两句话紧挨着落在会场里。

前排和中段先听懂了,后排的低语也跟着停了。

原文把两个人的一生压在一条裤缝上,您的回答只剩四个概念。

前排蓝色外套女生的手攥住了笔记本的封面。

她的指甲陷进了封皮里,她低头又看了一遍第一章那段原文,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老者。

她的眼眶不再是红的了。

红围巾女生把《平凡的世界》从大腿上捡起来,放回帆布包里。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到。

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中段第九排的程嫣弯腰捡起笔帽,把笔帽扣了回去。

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右侧的何冰已经把手从扶手里抽出来了。

他的指尖上留着软垫上压出来的红印,十根手指在膝盖上一根一根地伸开。

台上,老者早已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一瞬间发生的,是像水位下降,一寸一寸地退下去。

三千双眼睛仍然看着他,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一分钟前,那些目光里装着期待、崇拜和热泪。

现在,那些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有,唯独少了一样。

信任。

后台控台前的退款数据面板亮了一下。

运营总监扫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怎么了,说。”

韦方荣的声音沙哑。

“退款通道在两分钟内,新增了九十八笔申请。”

运营总监刚说完,红色数字又往上跳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