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从一开始就没有凶手(1 / 1)

第673章从一开始就没有凶手(第1/2页)

林阙还没来得及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发现前后左右的缝隙已经被堵死了。

“林阙!”

钟恒远虽然压着嗓子,声音却带着急切。

“那把刀到底去哪了?”

林阙拉上背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见钟恒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樵夫说凶器不见了,可三个人的供词里都提到过刀。

多伐说他把砍刀扔在地上,真砂说她捡起短刃刺了丈夫,书生说他拿刀自尽。

三把刀,一把都没留在现场。”

钟恒远顿了顿。

“这不合理。”

林阙没接话。

他把背包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拉链头,没动。

唐荷从侧面挤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支铅笔。

“我觉得樵夫有问题。”

她的声音很快。

“一个上山砍柴的人,撞见尸体,第一反应应该是报官或者逃走,可他偏偏在林子里找了两遍凶器。

这个动机太刻意了,他是不是想毁掉证据?”

陈嘉豪从后排探过头。

“对啊!而且书生的遗言是樵夫转述的,万一他在转述时动了手脚呢?

比如书生根本没说那些话,是樵夫自己编的。”

许长歌坐在林阙左侧,他没有起身,只是把笔记本往前推了半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拆解。

“樵夫确实可疑,但有一个细节对不上。”

许长歌的手指点在笔记本上。

“多伐说书生踩到骡绳摔倒,他那一刀收不住了。

这个细节太随机,撒谎的人不会编这种毛边。

可樵夫的现场记录里,根本没提骡子和骡绳。”

他抬头看林阙。

“如果多伐说的是真的,骡子去哪了?”

林阙的手指在拉链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袁宁宁从右侧挤进来。

“我读完第二遍,发现真砂的供词里有个逻辑裂缝。”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她说贼人走后,丈夫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她觉得自己脏了,所以拿刀刺了丈夫。

可她后面又说,刺完想自杀,手软了三次都没握住刀。”

袁宁宁停了一下。

“一个刚刚杀了丈夫的女人,手上应该还有余温和血,怎么会突然软到连刀都握不住?这个说法太生硬了。”

丹伊站在人群最外围。

他没有挤过来,只是抱着胳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林阙。

“我觉得,凶手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丹伊的声音很轻。

“三份供词里,每个人都在掩饰自己做过的事。

多伐掩饰兽性,真砂掩饰动摇,书生掩饰无能。

可如果他们都在掩饰,就说明他们都做过让自己不光彩的事。”

他顿了顿。

“多伐可能真的杀了书生,真砂可能真的捅过一刀,书生也可能真的拿刀抹过脖子。

三个人都动过手,只是最后谁的那一刀真正要了命,谁也说不清了。”

林阙的手指停在拉链头上。

他听见教室里的呼吸声都乱了。

许长歌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陈嘉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钟恒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林阙看着这些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

到底是谁?

林阙慢慢把背包拉链拉到底。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

这些推理,每一条都扎得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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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夫的动机,骡子的去向,真砂的逻辑裂缝,多重凶手的可能性。

这群天才的脑回路,确实不同于普通读者。

他们不是在读故事。

他们是在拆解一份卷宗。

林阙把背包搁在桌面上。

他想起自己写这篇稿子的那七天。

原著曾是七个视角,七份证词。

樵夫、行脚僧、捕快、老妪、多襄丸、真砂、借女巫之口的书生亡灵。

七个人,七种说法,最后没有一个能完全自洽。

可林阙没有照搬。

他删掉了女巫,删掉了行脚僧,删掉了老妪和捕快。

只留下三个核心角色。

匪、妻、书生。

他把武士改成了书生,把平安时代的京都山道改成了清末民初的川陕古道,把多襄丸改成了梓桐岭的散匪多伐。

这不是偷懒。

他需要让这个故事在这个世界里站得住。

对于多视角叙事匮乏的世界来说,七个视角太复杂,读者会迷失在证词的迷宫里,最后只剩下“好乱”。

三个视角刚好。

匪徒的兽性与伪装的义气,妻子的贞烈与动摇的瞬间,书生的尊严与无能的底色。

三面镜子,互相照,照出来的全是裂缝。

凶器消失这个设定,他当时犹豫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刀去了哪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个人都在用刀的去向,为自己的脸面找台阶。

林阙写这篇稿子的时候,删了四次开头。

不是因为字数多。

是因为每一句供词,都要反复打磨到“像真话,又像假话”的临界点。

多伐说“是她让我杀的”,这句话要让读者觉得他在甩锅,又要让读者隐约觉得妻子确实可能说过类似的话。

真砂说“他的眼神逼我走到了那一步”,这句话要让读者心疼她,又要让读者怀疑她是不是在美化自己的动摇。

书生说“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要让读者觉得他有骨气,

又要让读者看见他懦弱到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拿自杀来维护最后的体面。

每一句,都是双刃的,都在真与假的边缘反复横跳。

每写完一个人的证词,都要停下来,把自己代入三个角色,问自己。

多伐会这么说吗?

真砂会用这个词吗?

书生的遗言会不会太文绉绉?

他甚至翻了半天清末民初的县衙案卷记录,确认那个年代供词的格式和用词习惯。

最后交稿的时候,他盯着那篇三千八百字的正文看了半个小时。

每一个字,都已经磨到了极限。

林阙回过神。

教室里还在等他的回答。

许长歌的手指搁在笔记本上纹丝不动。

陈嘉豪身体前倾,连呼吸都放慢了。

丹伊的灰蓝色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林阙把背包搭在肩上。

他站起来。

周围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让开路。

许长歌抬头看他。

“你还没回答。”

林阙看着许长歌笔记本上的那些拆解。

骡绳。

凶器。

逻辑裂缝。

每一条推理,都切中了细节。

但每一条,都偏离了核心。

林阙的声音很平。

“你们都在找刀,找骡子,找那个真正动手的人。”

他停了一下。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