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少……?!”
被砸的学生认出楚洵后,怒气冲冲的面容瞬间变为惊愕与茫然。
楚少不是好久没来学校了吗?
怎么忽然回来上课了?
对上楚洵不善的眸光,学生背后一凉。
感觉自己被砸的地方更疼了。
他刚刚是做了什么……得罪了楚少吗?
正当他疑惑又惶恐时,楚洵上前逼近一步,问:
“你们刚刚说的‘好玩的事情’指什么?还有……”
俊美少年凤眸微眯,带着说不出的气势。
“还有,你们认识叶蓁?”
……
旧礼堂天台。
楚洵的脚步越往上越快。
而越往上,那些嘈杂的哄笑、低语、起哄声也越清晰!
浅薄又刻薄,层层叠叠压在滚烫的风里,透着刺骨冰冷的恶意。
楚洵抿着唇,凤眸首次出现了阴郁的暗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女主江雪,就是因为一位学长被欺凌的跳楼自杀事件,对裴烬野这群人印象差到了极点。
楚洵之前没注意记忆中这些只存在旁人口中的只言片语。
但现在,那个学长……是叶蓁。
楚洵脸色阴沉。
叶蓁……
被逼跳楼自杀?!
……
旧礼堂天台,是整座校园视野最开阔、也最僻静无人的禁地。
平日里铁门紧锁、鲜少有人踏足。
但此刻却被上百名闻讯赶来的贵族子弟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层层叠叠倚靠在天台围栏边,居高临下地围站成圈,空出天台中央滚烫空旷的水泥空地。
所有人都抱臂观望、姿态慵懒,眉眼间缀满轻慢的轻蔑。
像在高空之上,俯瞰一场蝼蚁相争的廉价闹剧。
盛夏的烈阳毫无遮挡地暴晒整片天台。
热风滚滚,灼得人肌肤发烫,将场内的对峙与羞辱衬得愈发无处遁形。
而场地中央,孤零零立着的人。
——是一位清瘦的少年。
少年洗干净的校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整理得很是体面。
但这份体面,却被他身上的脏污与血迹给污染了。
一丝不苟的校服被扯得变形,袖口撕裂开一道刺眼的破口,胸前残留着大片干涸的深色污渍。
那是无数次咖啡、饮料、脏水泼溅后的痕迹。
黏腻、僵硬地、贴在他单薄的脊背肩头。
好似在不断地提醒着他此刻的不堪。
少年颤抖着身体,脸色极其苍白。
分明极其害怕,但背脊却从未弯曲过一分。
他只是低着头,掩下自己脸上的伤口,沉默地听着周围人对他嘲讽与哄笑。
“呦~在发抖呢,真可怜……”
“可怜什么?人家本事大着呢!敢得罪裴少,听说还是专业课第一?哈哈哈哈……”
专业课第一,是平民特招生们的荣耀。
毕竟圣岚学院中的贵族子弟们,每个人从小就有一对一的大师家教辅导。
在极其不平等的教育资源下,有平民能够超越他们,获得第一,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但叶蓁做到了。
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做到了。
这个第一,在以往一直是他的荣耀。
也是他体面的来源。
但此刻,在这些人口中,他才发现。
原来即便拿到了第一,在这些贵族子弟眼里,他也什么都不是。
甚至他们都不曾将那个第一放在眼里过!
叶蓁双手紧握,指尖用力到泛白。
“瞧瞧这副狼狈样子,泥腿子硬是挤进圣岚学院,还真把自己当成和我们一样的人了?满身穷酸气看着都反胃。”
有人轻蔑地推搡他低垂的头顶:
“别一直埋着头呀,抬起来让大家好好瞧瞧你委屈泛红的眼睛,多好看。”
周围人哄堂大笑:“你们快看,脸上的创可贴都掉了,真搞笑。”
创可贴……
脸上的创可贴是昨日被故意推倒磕碰留下的伤。
此刻那里再次受伤,血迹渗出来,本应该感受到刺痛。
但这点刺痛,跟他内心的屈辱比起来,便什么也不算了。
两个月……
他已经忍耐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的书桌日日被清空、课本次次被撕碎,熬夜整理的笔记无数次化为废纸。
他被故意堵在各个偏僻角落,肆意推搡、谩骂、泼水。
三餐时常被恶意打翻,只能空腹硬扛。
被全校孤立、排挤、造谣,所有努力被全盘否定,所有尊严被反复践踏……
被人嘲笑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关节布满细小的擦伤与淤青。
那是无数次被抢夺书本、被推搡碾压、被迫捡拾满地狼藉时,反复磕碰地面留下的旧伤叠新伤。
露在外的肌肤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被衣物遮住的地方?
鲜红的血顺着少年的下颚滴落在地,溅出一朵艳丽的血花。
他垂眸,目光无神地盯着。
血……
原来他又流血了。
不仅流血了,身上也再一次被臭水与垃圾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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